跨星际随行手续比临时证还难办。

    林曜把这句话说出口时，安奴正在给医疗箱加第二道锁扣。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闭嘴，帮忙搬箱子。”

    “你这箱子加起来还没我自动机位重。”林曜拎起小行李袋，掂了掂，“医生，你真的不考虑多带点东西？比如地球特产、备用饭盒、还有一份写给未来后勤的投诉模板。”

    安奴把记录本塞到行李袋外侧：“我带了你们给的罐头。”

    “那不叫地球特产，那叫古桥的口味灾害。”

    古桥站在旁边，眼睛还有点红，听见这句抬眼瞪他：“你不吃可以还回来。”

    “送出去的东西别想收回。”林曜把袋子递给安奴，“这可是跨星际情绪补给，归档价很高。”

    索加把药品压缩包交给天城核对，嘴上嫌他们吵，手却反复检查封口。天城把一张小标签贴在压缩包上，写得很工整：地球侧医疗资料，交安奴本人。

    桐山站在基地北门外的空地边，背后是还没拆完的临时照明架。庞敦战留下的焦黑痕迹仍在地面上，风一吹，细灰就贴着鞋底滚开。

    诸星团坐在轮椅上，肩背固定带还没拆，膝上盖着薄毯。安奴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按着轮椅扶手，像按住一个随时想站起来的病号。

    林曜看着那画面，低声说：“医生，最后提醒一次。你过去以后，可能没有地球钟点，没有正常饭点，也没有人懂你为什么要把病号按回床上。”

    安奴说：“那我就教他们。”

    “语言不通呢？”

    “画图。”

    “设备不兼容呢？”

    “手写。”

    “病号不配合呢？”

    安奴低头看诸星团：“他现在也不配合。”

    诸星团轻声说：“我会配合。”

    安奴看了他一眼。

    诸星团改口：“尽量。”

    林曜啧了一声：“你看，这才刚出门，病号信用就开始缩水。”

    古桥想笑，又笑不出来。他把手插进制服口袋，半天才说：“安奴，到了那边……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记下来。”

    索加接了一句：“能打回来就打回来。”

    天城推了推眼镜：“先发回记录。能不能打回来另议。”

    安奴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我会记。”

    桐山走近，把一枚小小的金属牌递给她。牌面没有军衔，只刻着 TDF 医疗部和她的名字。

    桐山说：“这不算命令，只证明你从这里出发。”

    安奴接过去，放进记录本夹层：“谢谢队长。”

    林曜抬头看向空地中央。

    那里什么大型装置都没有，只有一圈临时警戒灯和几根固定在地面的标杆。诸星团不能在基地里直接离开，安奴也不能凭空踏进一条她没见过的路。林曜要做的事很简单，也很麻烦。

    把路稳住。

    他走到标杆中间，把手按在最外侧的一根金属桩上。青金色光粒从指缝里渗出来，沿地面铺成很细的线。线没有扩成巨大的光幕，只在空地上勾出一条窄窄的弧，像有人用发光的线把风缝起来。

    古桥下意识往前一步：“你这是要变……”

    索加一把按住他的肩。

    古桥把后半句吞回去，改口：“你这是又要收费？”

    林曜没回头：“稳定通道救人不收费，跨星际搬运行李另算。”

    光线轻轻抖了一下。

    远处天幕像被水面映亮，红色与银色的微光从高处落下来，停在空地另一端。那条光里看不见巨大的身影，病号也走不完这段归途，只能靠人扶着往前。

    安奴推着轮椅往前。

    诸星团抬手按住轮圈：“我自己可以。”

    “你不可以。”安奴说。

    诸星团沉默，放开手。

    林曜低头稳着光线，没看他们：“我只保证路不断。走不走，谁走，怎么走，你们自己负责。”

    安奴停在光弧前，回头看了一眼基地。

    古桥站得笔直，眼睛却红得厉害。索加把手背到身后，像怕自己忍不住拦人。天城抱着资料夹，镜片后面全是没说出口的话。桐山没有再给命令，只向她点头。

    安奴也点头。

    她没有说再见。

    再见像是要把人留在同一个地方等下一次碰面。她现在要去另一个地方，去确认一个病号能不能活着回去。

    林曜忽然感觉袖口被轻轻拉了一下。

    安奴把一份薄薄的记录递给他。封面没有标题，只写了日期和一个小小的医疗标记。

    “这个先放你那里。”她说。

    林曜低头翻开，第一页是庞敦战后的病房记录，第二页是红色眼镜托盘交接，第三页是诸星团离床时间，最后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