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桥一开始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医疗室旁边的小休息间里很安静。安奴坐在桌前，把医疗箱、记录本、备用绷带、两套换洗衣物和一只小饭盒排得整整齐齐。

    行李少得可怜。

    古桥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没拆封的罐头：“你这是……整理值班用品？”

    安奴抬头：“整理行李。”

    古桥的表情空了一下。

    索加跟在他后面，本来想把罐头放桌上，听见这句，手也停在半空：“你要去哪儿？”

    安奴把一卷纱布塞进医疗箱侧袋：“去确认病号活着回去。”

    这句话太平静，古桥一时没听懂。

    林曜靠在门框上，低头看她摆好的东西：“医生，你这个行李量，跨基地调岗都嫌少。”

    “够用。”

    “你确定？”林曜扫了一眼，“医疗箱、记录本、饭盒、两套衣服。备用鞋呢？常用药补充箱呢？正常人会带的零食呢？”

    安奴把饭盒合上：“你以为谁都像你，出门先问食堂在哪里？”

    “这是生存智慧。”林曜说，“尤其是你要去的地方，大概率没有二层食堂，也没有窗口阿姨给外部协助人员加菜。”

    古桥猛地抬头：“等一下，你们在说什么地方？”

    门外走廊有值班车经过，轮子压过地面接缝，发出很轻的响声。

    安奴没有看林曜，也没有看古桥，只把自己的交接记录扣上锁扣。

    “我要跟团走。”她说。

    古桥张了张嘴：“跟团？团现在连下床都要你批准。”

    “所以更要有人看着他。”安奴说。

    索加皱眉：“不是，安奴，这不是普通转院。你知道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地球上的医院吧？”

    安奴点头：“知道。”

    “你知道那边可能没有我们熟悉的设备、药品、语言，甚至没有正常休息制度吧？”索加越说声音越低，“你到了那边，可能连怎么回家都不知道。”

    “知道。”安奴把医疗箱扣好，“所以我把基础记录都带上。”

    古桥急了：“这不是带记录就能解决的事！”

    林曜看着安奴把每一样东西放进小袋子。她动作不快，但没有半点犹豫。从第一个药瓶摆上桌开始，她就已经想清楚了。

    古桥抓了抓头发：“你可以留在地球。我们会照顾团，也会送记录，也会……”

    “你们照顾不了他离开以后的伤。”安奴打断他。

    古桥怔住。

    安奴的声音仍然很稳：“你们能守住基地、城市、撤离线。你们已经证明了。可他回去以后，谁检查烧伤有没有恶化？谁记录离地后体征变化？谁在他说没事的时候把他按回去？”

    索加低声说：“那边会有医生。”

    “会有。”安奴说，“但他们不认识诸星团。”

    诸星团这个名字落在房间里，比任何保密标签都轻，也比任何封存记录都重。

    林曜终于开口：“医生，友情提醒，光之国不一定有地球医院。”

    安奴看向他。

    “也不一定有地球饭。”林曜掰着手指，“饭团、热汤、食堂餐券、正常床铺、值班表，可能都没有。你过去以后，连病历格式都要重写，报销也不一定认地球货币。”

    古桥本来正难受，听到最后一句差点被噎住：“你这时候还惦记报销？”

    林曜没理他，继续看着安奴：“还有，那里不是你熟悉的地球。这趟不像护士长调岗，也不像外派学习。你可能会变成他们眼里的外来者。”

    安奴把饭盒放进袋子最上层。

    “那更需要医生。”她说。

    林曜停了半拍，笑了一声：“行，这句比我的顾问费有道理。”

    古桥慢慢放下罐头袋：“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安奴说，“我不是被团带走，也不是为了谁牺牲。我是医生，我知道病人要去一个我不熟悉的地方，我也知道他会硬撑。我选择跟过去。”

    索加看着她，眼眶有点红，又硬把声音压回平时的样子：“那你带这么点东西干什么？至少多带点药。”

    “药品清单已经交给天城，他会做压缩包。”安奴说，“你们现在可以帮忙的是别堵门。”

    古桥吸了口气，把罐头袋塞到她行李旁：“这个带上。”

    安奴看了一眼：“太重。”

    “那就挑两罐。”古桥说，“到了那边要是吃不惯，至少还有地球味。”

    林曜低头看罐头：“这东西代表地球味，会不会有点委屈地球？”

    古桥瞪他：“你闭嘴。”

    索加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备用记录笔，放到记录本上：“这个也带。天城那边领的，耐摔。”

    天城从门外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