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敦战后的第二天，TDF 基地走廊里还散着消毒水和焦塑料味。

    林曜一手拎着烧边外套，一手捏着那张灰色临时证，站在档案室门口。

    “我来还东西。”他说，“再不还，我怕你们财务把证件押金从顾问费里扣。”

    古桥从里面探头：“你还收过押金？”

    “没收过。”林曜理直气壮，“所以更危险，账目空白最容易出事。”

    索加正在给封存箱贴标签，听完抬头：“你把我们想得太像会计部了。”

    “会计部比怪兽可怕。”林曜把临时证往桌上一放，“怪兽至少不会让我填三份报销说明。”

    安奴从另一侧柜前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里放着证件套和挂绳。证件边角被擦得很干净，背面那行“行动范围按任务批准”也不再沾灰。灰色挂绳被火燎焦了一小截，已经被她卷好，用白纸条轻轻扎住。

    林曜看了一眼：“医生，你这手艺比后勤细。”

    “后勤只管能不能继续用。”安奴把袋子放在桌上，“我管它有没有带着血和灰。”

    林曜伸手想拿。

    安奴按住袋口：“已经入档，不挂回去了。”

    “我脖子还空着。”

    “你领口烧得像事故现场。”

    “那是外套的问题。”

    “外套穿在你身上。”安奴把登记笔夹回本子里，“医疗判断优先级高于病号自述，你自己写的。”

    林曜沉默两秒，转头看桐山：“队长，这条能撤回吗？”

    桐山把一只厚档案盒推到他面前：“已经生效。”

    档案盒封面写着：外部灾害影像顾问临时协助记录。

    下面几行小字列着佩盖萨城通信、湖区异常生命、街区社会干扰、R1 外部生命灾害、诺ン马尔特海底证词、嘎次星人处刑事件和庞敦战后训练档。

    林曜扫完，嘴角动了一下：“我在你们这儿过得还挺忙。”

    天城从旁边柜子抽出一盘录音带：“佩盖萨幸存者回信也放进来了。通信延迟很长，只传回来两句话，感谢保留呼叫记录，还有希望地球下次先回话。”

    林曜低头看那盘带子。

    他还记得那座漂在轨道上的城市，也记得杂音里那句“我们无法避开”。那句话放在档案盒里不体面，却该被留下。

    索加又搬来一个小盒：“诺ン马尔特少年证词，白色贝壳低频，旧工程缺页副本，都在这边。”

    安全部门的人站在门口，表情还是那副公文样：“这些材料不适合长期放在奥特警备队常规档案里。原住民争议、海底工程缺页、外部顾问接触记录，公开后会造成麻烦。”

    林曜看向他：“你说的是公开，还是保存？”

    那人停了一下：“需要分级处理。”

    “分级可以。”林曜说，“删掉不行。”

    林曜把临时证推到桐山面前，指尖点了点证件上的名字：“我到底算人、外星人、光谱体，还是你们文件里那个高危友善协助者，你们可以慢慢吵。表格不够写就加附页，附页按张收费。”

    古桥小声说：“这时候还收费？”

    “严肃场合更要收费。”林曜没看他，只盯着那只装着诺ン马尔特证词的小盒，“但那些不方便公开的证词，别因为麻烦就没了。佩盖萨人的求救，基耶龙核心里的爆炸，海底少年说的避难通道，哪怕你们现在不能拿出去讲，也别让后面的人只看见一行‘敌对目标已处理’。”

    桐山拿起临时证，没有收进抽屉，先放到档案盒最上层。

    “奥特警备队会留副本。”他说，“封存不等于抹掉。”

    安全部门的人皱眉：“队长，这需要本部批准。”

    桐山抬眼：“那就写申请。理由写战场原始证词有保存价值，责任人写我。”

    林曜偏头看他：“队长，你这么配合，我很难继续骂你们手续繁琐。”

    “可以继续。”桐山说，“后面还有交接单。”

    林曜的脸垮了下来。

    安奴把一叠纸递给他：“签收。”

    “我都来还证了，为什么还要签收？”

    “证明你亲手交还临时证、自动机位残件、未结账单副本，以及两份训练记录授权拷贝。”安奴一项项念，“还有一条，医疗记录不得被非医疗审查替换。”

    林曜拿笔的手停住。

    他抬头看安奴。

    安奴神色很稳，像平时给病号换药：“伤口、烧伤、用药、离床时间、回收路线，我会交给下一位值班医生。谁想问别的，先过医疗线。”

    她没有提病房里那个人，也没提红色巨人。

    可桌上那只封着红色标识的小档案袋已经说明了很多事。袋面只有一句话：相关伤员保护记录，限制调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