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回廊开启前，林曜先问了一句很现实的话。

    “能不能等我把账单写完？”

    桐山站在北门外的空地上，手里还拿着临时顾问档案盒。天城正在校准最后一段异常读数，古桥和索加把警戒线往外挪，免得又有人把未知光带当成新型武器试验。

    听见这句话，古桥差点把警戒桩插歪。

    “你都要走了，还写账单？”

    林曜蹲在一只弹药箱旁边，把纸垫在箱盖上，写得很认真。

    “人可以走，账不能烂。”他头也不抬，“这是职业底线。”

    索加看了一眼纸面：“你这开头怎么还是维修费？”

    “自动机位烧了三台，外套报废两件，鞋底被庞敦火场烫穿，精神损失另议。”林曜顿了顿，又补了一行，“旧吉普车不计入维修费，算 TDF 自有阴影资产。”

    古桥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阴影资产是什么东西？”

    “你们后勤要是敢把它卖废铁，未来有些人会少挨很多苦。”林曜把笔尖一停，“从人道角度讲，这是好事；从训练传承角度讲，可能会有人不高兴。”

    天城低头看仪器，假装没听见。

    桐山没有催他。北门外的空气很安静，安奴离开后，医疗区方向的灯还亮着，只是这里少了一个会把人按回病床的人。训练场那辆旧吉普车停在远处，车灯罩裂了一道口，像还在跟某个红色病号较劲。

    林曜把第一页写满，翻到背面。

    这一次，字迹比账单正经很多。

    桐山看见开头几个字，眉头微动。

    临时顾问后续联络建议。

    古桥凑过去：“这不是账单？”

    “账单是封皮。”林曜说，“正事写里面，比较不容易被本部一眼扔进杂项。”

    桐山没有笑，只问：“给我们？”

    “给你们，也给以后翻档案的人。”林曜把纸压平，“别写成命令，我没资格给 TDF 下命令。就写成一个麻烦外部顾问的收费建议。”

    他在纸上写下第一条。

    如果再遇到夹在中间的人，先确认三件事。

    有没有人还活着。

    有没有话没传到。

    有没有地址能回。

    古桥的表情慢慢收住。

    林曜继续写。

    佩盖萨先回话，诺ン马尔特先保留证词，玛雅先叫名字，基耶龙先查旧账。能公开的公开，不能公开的封存。封存不是删除，保密不是当没发生。

    索加低声念到一半，停了。

    桐山看着那几行字，没有打断。

    林曜又写下一条。

    巨人不在场时，人类侧不能停。撤离、火力、通信、医疗，各自先动。不要等天上有人掉下来才想起地面还有车和路。

    天城咳了一声：“这条我支持。”

    古桥看他：“你支持得这么快？”

    “通信线断过的人没有资格矜持。”天城把仪器合上，“而且他说得对。”

    林曜满意地点头：“看，技术员懂账单价值。”

    “你这不是账单。”古桥说。

    “所以才贵。”

    桐山终于开口：“还有吗？”

    林曜看了他一眼，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有。”

    他写得慢了一点。

    如果实在找不到分类，先别急着把对方塞进敌人、怪兽、外星人、原住民或异常协助者。先写名字。没有名字就写位置。没有位置就写最后一次求救。

    风从北门外穿过来，纸角轻轻动了一下。

    林曜用手按住。

    “分类可以以后吵。”他说，“人没了，吵赢也没用。”

    古桥低头看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桐山把档案盒抱得更稳了一点：“你不打算写你自己站在哪边？”

    林曜笔尖停住。

    他看向远处的天空。那里还很平静，光之回廊没有完全打开，只在云层边缘露出一条很薄的银紫线。

    “我站在账单这边。”他说。

    古桥当场翻了个白眼。

    林曜笑了一下，又低头补字。

    若以后需要外部协助，先发地址。

    地址太远，报销另算。

    情况危急，先救人，后谈价。

    若涉及夹在两边的人、失联城市、被误写成怪兽的生命、被删掉名字的伤员、巨人倒下后的战场接管，请优先保留原始记录。

    他在“优先保留原始记录”下面画了一道线。

    然后又加了一句。

    别把好用的训练乱传。尤其别让会把车开得太直的人看见原始版。

    索加看见这句，肩膀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