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朝海边走了没几步，肚子先替他发了意见。

    刚才救人、掰铁架、踹招牌，一套动作下来，他连这个新世界的第一口水都没喝上。海风里全是油味和腥味，怪兽还在海岸边拱动，离这条街暂时隔着两排仓库。偏偏坡上街角有家拉面店没关火，锅里热汤咕嘟咕嘟响，香味硬是从警报声里钻了出来。

    林曜脚步一顿。

    “这地方终于有点人性了。”

    店门半开，老板正把木牌往里收，柜台旁还有几个被吓得不敢动的客人。锅里那点汤显然是给自己留的，见林曜进门，老板下意识摆手。

    “不营业了，快去避难！”

    “来一碗最快的。”林曜把湿透的背包往门边一放，顺手扶住差点被人群撞倒的送餐员，“钱先记账，怪兽要是踩过来，我替你把锅端走。”

    老板张了张嘴，骂了一句听不清的话，手却已经把面丢进锅里。

    林曜坐到靠窗的位置，刚摸到筷子，街面又震了一下。汤碗里的油花晃成一圈圈，挂在墙上的小电视雪花跳了两下，画面里只剩海边浓烟和半截被撞歪的吊车。

    窗外，刚才那个工作服青年正抱着孩子跑上坡。孩子手里还攥着狗绳，狗夹着尾巴，湿毛一缕一缕贴在身上。青年把孩子交给一个哭到站不稳的女人，又转身往下跑。

    林曜筷子停在半空。

    “喂！”他冲窗外喊，“你还回去干什么？”

    青年没回头，只指了指坡下。

    那边又塌了一栋低矮仓库，灰尘里传来细细的哭声。还有一辆送货小车卡在路边，驾驶室被铁棚压住，司机拼命拍玻璃。海边怪兽的背鳍从烟里晃过去，像一排湿黑的锯齿。

    林曜看了一眼刚端上来的面。

    面还热，叉烧还在碗边，葱花浮得很规矩。

    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搭，站了起来。

    老板端着小碟子追到门口：“喂，你的面！”

    “别倒。”林曜头也不回，“我回来吃。要是坨了算怪兽账上。”

    他冲出店门时，工作服青年已经翻过路障。刚才被救过一次的人，跑得比所有人都快。有人在后面喊他的名字，声音被警报压得断断续续。

    “乡！别过去！”

    林曜这才把名字和背影对上。

    乡秀。

    他啧了一声：“好，经典开局，饭点直接上强度。”

    坡下的水已经漫到脚踝，油膜贴着碎木板乱飘。林曜先冲到送货小车旁，手指扣住变形的车门，一拽，整扇门连着半截铰链飞了出去。司机卡在方向盘后，腿上全是血，张嘴想喊，林曜已经把人拖出来，塞给后面追来的两个店员。

    “往高处拖，别让他睡过去。”

    店员腿软，还是咬牙架住了人。

    另一边，乡秀钻进塌仓库的裂缝，肩膀被铁皮划出一道血。他用手电照着里面，声音很急：“里面还有人吗？能听见就敲一下！”

    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

    林曜刚要过去，背后拉面店方向又响起玻璃碎裂声。一个没来得及走的老太太被震倒在门边，热汤锅从炉上滑下来，眼看就要翻。

    “这饭店怎么也成战场了。”

    他转身冲回去，单手托住汤锅，另一只手拎起老太太的胳膊，把人扶到柜台后面。老板抱着收银盒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关火，带人走。”林曜把锅放回炉上，“面也带走，能吃的别浪费。”

    老板看着他：“你不走？”

    “我那碗还没吃，走什么走。”

    林曜说完又冲回坡下。

    远处传来发动机声。几辆银灰色车从主路拐进来，车身上喷着醒目的 MAT 字样。车顶警灯切开雨雾，有人拿着扩音器指挥撤离，有人把摄影机架上车窗，镜头正好扫过街口和拉面店窗边。

    林曜余光瞥见镜头，立刻把脸偏了偏。

    “新防卫队第一天就拍食客，职业习惯不太好。”

    镜头没有停太久，下一秒就被海岸边的巨响吸走。怪兽撞开半截仓库外墙，黑绿的躯体带着海草和泥水，扑向更靠近市区的街道。它的脚落下时，裂缝沿着地面跑，塌仓库那边的钢梁也开始松动。

    乡秀正把一个小女孩从裂缝里往外推。

    孩子满脸灰，手里还抱着一只破书包。乡秀把她托到外面，自己却被掉下来的横梁逼回去。林曜冲过去，先把孩子拎出危险区，顺手往她手里塞了一块从店里顺来的干海苔。

    “咬着，别哭，哭也往上坡哭。”

    孩子哆哆嗦嗦点头。

    林曜回头，乡秀还在里面。

    他抬手按住一根倾斜钢梁，掌心青金光粒闪了一瞬，又被他压回皮肤下。钢梁停住，裂缝里的灰尘暂时不再往下落。

    “乡秀！”林曜喊，“出来！”

    乡秀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