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风从回廊尽头灌进来，林曜没闻到饭味，只闻到海潮、汽油、潮湿铁皮，还有怪兽踩翻过的街面味。

    他停在门前，脸色垮了半截。

    “我就知道。”他把背包带往肩上一提，“正常地方先有旅馆，你们这破回廊开门先有事故现场。”

    那些纸页已经收拢成一枚很薄的印记，贴在他胸口偏左的位置。它像一枚被折过很多次的档案夹角，佩盖萨回信、玛雅的现用名、诺ン马尔特证词、安奴的空白观察表和旧吉普车训练记录，都安静叠在里面。

    林曜伸手按了按胸口。

    “行，知道你们都在。”他说，“别催。我还没落地，先让我看看附近有没有能报销的住处。”

    印记边缘亮了一下，像有人把临时餐券又往他口袋里塞了塞。

    他摸了摸口袋，当然什么也没摸到。那张没用完的餐券留在 TDF 档案袋里，古桥多半还在骂他人走了也不忘欠饭。桐山会封好便条，索加会夹好弹壳拓印，天城大概会在通信图边上补一句“地址先发，废话后谈”。

    林曜忍不住笑出声。

    “这群人学坏得挺快。”

    远处的赛文世界只剩一条细光。北门外的风、训练场裂灯罩里的冷光、医疗区的灯、安奴推着轮椅走进光里的背影，都挤在那条线里。

    诸星团最后那句“少硬撑”还像压在耳边。

    林曜抬手揉了揉眉心：“他自己说这话，可信度一般。”

    第三枚昭和印记沉在胸口，重量不大，却很占地方。它没给他答案，只提醒他先看名字，先看有没有活人，先看话有没有传到，再看地址远不远、报销能不能谈。

    林曜越想越觉得麻烦。

    “我以前明明只是想看名场面。”他嘀咕，“现在倒好，走哪儿都像移动档案室，顺便附赠售后培训。”

    回廊墙面浮起一层浅光。

    光里闪过很短的画面：红色巨人合上训练笔记，年轻狮子在尘土里数撤离线，银红少年咬着牙看向车灯。医疗便签压在训练架上。

    受伤就说。

    别学你父亲。

    林曜看得嘴角抽了一下。

    “这句请重点传。”他说，“比车有用。”

    画面散开。

    接着出现的是 TDF 的档案袋。封口处夹着那张餐券，便条被古桥抚平，桐山的签字压在最上面。旁边新添了一行小字：外部顾问离场后续，原始记录保留。

    林曜盯着那行字，低声说：“行。比我想的靠谱。”

    迪迦的伪光伤口、初代的旧胶片、赛文的临时档案都压在身后。临时证、证词、训练档、医疗表和餐券能塞满一排铁柜。

    他带走第三枚印记，也把经验留了回去：危险外来者可以先谈边界；巨人倒下时地面不能停；证词可以封存，不能抹掉；车灯压过来时，先问一句你刚才漏了谁。

    林曜抬头看着回廊尽头那扇门，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讨人嫌的中转站。危机追着他走，他也把坏习惯、好办法、账单和吐槽留给后来的人。

    这话听着太正经，他立刻把念头按回去。

    “不行。”他说，“不能这么总结。听起来像我自愿加班。”

    门外传来的声音更近了。

    先是车铃。

    再是女人喊孩子名字的声音。

    随后是一阵犬吠，短促，惊慌，被更远处的警报压了下去。城市广播断断续续，像旧收音机卡在桌角，被人匆忙拧大。

    “东京湾沿岸出现大型不明生物活动迹象，请附近居民立刻离开海岸与低洼街区。重复，请附近居民立刻离开……”

    广播后半截被一声沉闷的撞击吞掉。

    门缝里涌出海水味，混着油污和烧焦的木头气。另一侧的路面湿漉漉的，排水沟里泛着黑色泡沫。远处有一片工业区，烟囱歪了半截，海面上鼓起一团不正常的影子。

    更近的地方，一条普通街道被人群挤乱。

    有个小孩抱着书包往反方向跑，嘴里喊着什么。街边一只狗挣开绳子，冲向塌了半边的护栏。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从汽车修理厂方向冲出来，连手套都没摘，直接翻过路障追了过去。

    林曜看见那道背影，脚步顿了一下。怪兽和警报都不新鲜，扎眼的是有人明知道前面不安全，还是会先伸手。

    林曜把背包往后一甩，骂了一句。

    “新地方连住宿都不安排，先安排别人送命是吧？”

    胸口的第三枚印记微微发热。佩盖萨回信的纸角、科特队旧胶片、TDF 便条、安奴空白表，都像在同一瞬间翻开。

    他往前迈了一步。

    银紫光从脚边退去，新世界的潮湿空气迎面砸过来。街面有人尖叫，有人摔倒，有人拖着行李箱往车站方向跑。广播还在断断续续喊撤离，海边那团黑影已经顶破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