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回到拉面店时，那碗面已经彻底没救了。

    面条泡在汤里，软得像刚从灾害现场抢回来的绳子。葱花沉了一半，叉烧歪在碗边，汤面上飘着一点灰，像这家店也被怪兽盖了个灾害章。

    老板看见他进门，先盯住那只碗。

    “还吃吗？”

    林曜沉默两秒，拿起筷子挑了一下。

    面条断了。

    他把筷子放下，语气很平：“这笔账已经升级了。”

    老板抱着胳膊，脸上还沾着灰：“怪兽赔？”

    “怪兽赔，防卫队备案，那个红银色的也记一半。”林曜看了一眼外面被抬上车的乡秀，“他把人救回来是好事，但不能否认我的面死得很惨。”

    老板嘴角抽了抽，转身又开火。

    “给你重做一碗。”

    “先别。”林曜立刻伸手拦住，“你这店今天已经挺倒霉了，别再立这种容易被警报打断的旗。”

    话刚说完，门口传来脚步声。

    两个 MAT 队员站在店门外，一个年轻些，脸上还挂着烟尘；另一个拿着记录板，视线先扫过窗边空位，再落到林曜身上。车里的摄影机还没收，胶片盒被装进防潮袋，旁边贴着“沿岸灾害一号现场”的纸条。

    林曜看了一眼那块纸条。

    “你们连吃饭的人也查？”

    年轻队员开口：“你刚才不只是吃饭。”

    “我确实没吃成。”林曜指了指碗，“证据就在这里，受害物品，汤面坍塌，叉烧偏移，葱花沉没。你们要是负责灾后赔偿，我可以提供详细口供。”

    拿记录板的队员停了一下，笔尖差点戳破纸。

    “姓名。”

    “林曜。”

    “住址。”

    “刚到，还没分配。”林曜说得理直气壮，“你们这里待客流程不太完整，先怪兽，后问住址。”

    年轻队员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们是 MAT？”

    林曜指了指车身：“字那么大，我识字。”

    店里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被外面的警报压回去。街上还在清障，担架一副接一副往外抬，乡秀所在的医疗车停在路边，车门没关严，能看见医疗员正反复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

    林曜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记录板队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认识那个工作服青年？”

    “刚认识。”林曜说，“认识方式比较费墙。”

    “你喊过他的名字。”

    “有人在后面喊‘乡别过去’，我耳朵没坏。”林曜把筷子重新搁到碗上，“这也要备案？”

    年轻队员把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照片是从摄影机画面里截的，灰尘很重，只能看见林曜从拉面店窗边起身，下一张是他按住广告牌，旁边的 MAT 队员正在推车。最后一张最模糊，红银光落下前，他停在仓库外围，没有继续冲进去。

    “你在怪兽落脚前就坐在最佳观察位置。”年轻队员说，“后面救援路线也很准。”

    林曜盯着照片看了半秒，先评价画质。

    “拍得一般。”

    “回答问题。”

    “我在吃饭。”林曜摊手，“窗边位置方便看菜单，也方便看怪兽别踩过来。救援路线准，是因为你们这条街路口太乱，谁都看得出来担架过不去。”

    记录板队员没有立刻接话。

    他翻开夹在板子后面的一张薄纸。纸张明显是临时打印件，上面大片内容被黑块涂掉，只剩几行零碎词。

    科特队旧记录。

    高危友善对象。

    疑似长期保持外貌。

    不建议强制收容。

    可按次合作。

    林曜眼皮跳了一下。

    “你们这打印机挺爱漏隐私。”

    年轻队员盯着他：“这份旧档案和你很像。”

    “昭和时期长得像的人很多。”林曜把面碗往旁边推了推，“再说了，高危友善对象听起来像欠债不还的流动摊贩，我只是一个被怪兽严重影响用餐体验的普通食客。”

    老板在柜台后咳了一声：“普通食客不会单手推铁棚。”

    林曜回头：“老板，你重做面的时候可以少放葱，别多放证词。”

    老板闭嘴了，但表情写着不信。

    记录板队员把旧档案折回夹层里：“我们现在不讨论旧档案。刚才你为什么没有继续冲进仓库？”

    店里安静了一点。

    林曜的手停在碗边。

    外面医疗车里，乡秀又咳了一声。医疗员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压低的惊疑：“脉搏稳定了……刚才明明……”

    林曜垂着眼，看着汤面上那层灰。

    “因为里面有人比我更该伸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