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天，烤鱼店的半张菜单被夹进了 MAT 的文件夹。

    那张菜单原本垫在林曜盘子下面，被雨泡过，又被他拿来画撤离线，边角还沾着一点酱。年轻队员戴着手套把它摊平，表情比处理爆炸残片还小心。

    林曜坐在旁边，手里捧着店主送来的热茶，语气很嫌弃。

    “你们现在连菜单都要装袋了。”

    年长队员把透明袋封好：“这张菜单上有三条撤离路线，两处低洼店铺标记，一处煤气瓶位置，还有学校坡道水位变化。”

    “它原来还负责承载烤鱼。”

    “现在负责承载证据。”

    林曜闭了闭眼：“听起来更难吃了。”

    年长队员又递来一张透明袋，里面装着半截被水泡软的竹签。

    “这是烤鱼店门口水位线标记。当时店主插在墙缝里，后来我们按高度量过，比港口第一次警报时高了二十七厘米。”

    林曜盯着竹签：“你们连签子都捡。”

    “你说过原始记录保留。”

    “我现在后悔教你们这句了。”

    临时办公室换到了海边学校的教师休息室。窗外操场还铺着湿泥，孩子们没回来上课，桌上堆着毛巾、药箱、失物袋和几只写着名字的饭盒。

    加藤队长把一叠表格推过来。

    “避难人数，三百二十七。轻伤四十九，重伤七。无人失踪。鱼市南排最后两户，是按你补的后巷路线带出来的。”

    林曜看着那个“无人失踪”，没立刻开玩笑。

    那四个字压在表格中间，比结算金额还显眼。

    也比任何战果好看。

    桌角还有一张店主们签过的清单。烤鱼店半墙、旧旅馆一楼、杂货店门口气瓶、冰铺后门、鱼市北排木箱，全被写得乱七八糟。有人在备注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饭团，旁边写着“老太太补给很凶”。

    林曜看见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拿起笔，在自己那本皱巴巴的记录本上补了一行：烤鱼店后巷，木门外开，水涨后会卡死，需从隔壁仓库入。

    年轻队员凑近看：“这也要写？”

    “下次有人在这条街吃饭，警报响了，就知道别去踹那扇门。”林曜写完，又补上，“店主复业后第一批炭火位置别靠墙，半墙裂了，风大容易倒。”

    加藤队长看着他：“所以你一直这么记？”

    林曜把本子合上：“别说得像我多敬业。我只是怕下次再被水冲，找不到能坐的位置。”

    年长队员把几张照片排开。

    第一张是海啸最高水线，旧旅馆墙上留着清楚泥痕。第二张是学校坡道外侧的银紫微光残影，模糊得像雨水反光。第三张是杰克推着浪墙逼退西格拉斯，远处 MAT 的探照灯给出方向。

    “这几张不能公开。”他说，“但能做内部训练材料。”

    林曜扫了一眼：“写成天气、潮位、路面坡度，别写奇怪推断。”

    加藤队长点头：“公开材料只写海啸撤离经验。限制材料里保留原图、菜单、口述和你交的回放。”

    “我什么时候答应交回放了？”

    年轻队员默默举起一只小相机。那是林曜挂在烤鱼店屋檐下的备用机，镜头外壳被雨打花，胶卷却被抢了出来。

    林曜盯着相机：“谁拆的？”

    “店主。”年轻队员说，“他说你当时忙着拎孩子，没空拿。”

    林曜沉默了。

    那卷回放里没有什么华丽画面。大多是雨、乱跑的脚、被人推开的木门、老太太竹篮里的饭团、MAT 队员背着老人过坡道、店主冲回后厨关火。偶尔能看到远处杰克的红银影子，也能看到西蒙斯避开居民街的巨大脚掌。

    还有一段拍到了加藤队长在雨里压下开火手势。画面晃得厉害，只能听见他吼“先看人群”。再下一段，几个渔民合力打开旧排水闸，水从鱼市后沟退下去，露出一只丢在泥里的小鞋。

    年轻队员把那只鞋也找回来了，洗干净后放进失物袋，袋子上写着孩子的名字。

    加藤队长看完后，把播放机停在一格画面上。

    画面里，林曜的手指正按在湿漉漉的路灯杆上，坡道外侧亮起一层浅浅银紫。

    他没问那是什么。

    他只说：“这段救了坡道上的八十多人。”

    林曜靠在椅背上，半晌才开口：“别剪得太煽情。还有，饭团老太太要打码，她骂工厂负责人的那段也别外传，老人家嗓门太亮。”

    年轻队员低头记下。

    “工厂部分呢？”年长队员问。

    林曜翻开记录本：“深桩、钢索、清礁爆破、鱼群异常，照写。别为了让报告好看，把前因擦掉。怪兽造成灾害，人也把它吵醒了，这两件事都要在纸上。”

    加藤队长把那句话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