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避难棚里，热汤是用修车厂送来的大锅煮的。

    海带、萝卜、几块鱼丸，在风雨声里滚得咕嘟响。林曜端着纸碗坐在门口，裤脚还在滴水，鞋里像养了一整片海。

    旁边几个渔民骂得很凶。

    “船没了！”

    “鱼市也没了半条街！”

    “还说别打，那东西把我们家都掀了！”

    没人拦他们。

    林曜也没拦。他把汤吹凉一点，听他们骂完，又听见棚子角落里有个孩子小声问妈妈：“那只怪兽是不是在找什么？它一直朝海里叫。”

    棚里静了一瞬。

    孩子妈妈赶紧捂住他的嘴，怕旁边人发火。林曜却抬起头，看了那孩子一眼。

    “耳朵挺好。”

    孩子愣住。

    旁边一个渔民红着眼睛：“小孩懂什么！我那条船贷款还没还完！”

    林曜收起笑意，看着棚外泡在泥水里的渔网和破木箱，过了几秒才说：“所以更得把后面的浪压住。船可以算账，人要是少了，谁都赔不起。”

    那渔民攥着纸碗，没再骂下去。

    林曜把空碗放到一边，起身往指挥车走。加藤队长正和本部通信争得很僵，桌上摊着雨水泡皱的海岸图。

    “西蒙斯没往人最多的地方走。”林曜指着图上的几处痕迹，“它撞的是工厂桩机、堆场钢索，还有爆破清礁点。西格拉斯一来就挡在外侧，浪是威胁，也是护线。”

    年长队员接话：“像在保护受伤个体。”

    年轻队员翻出刚拍的照片。西蒙斯腹侧被钢索勒出深痕，周围还有新鲜擦伤。它每次被火光逼近都会鸣叫，西格拉斯的风浪随之加重。

    加藤队长看着照片，脸色沉下来。

    “工厂深桩刺激了它。”

    “再加上清礁爆破。”林曜说，“你们要是继续把火力打向它身侧，它会一直喊。西格拉斯听见就掀浪。最后怪兽没倒，先倒的是海边街。”

    本部那边仍然催促消灭威胁。

    加藤队长拿起话筒：“方案调整。现场目标改为居民保护、港口分流、怪兽驱离。攻击只保留阻断，不打受伤侧。”

    林曜挑眉：“你这么说，本部会骂你。”

    “那就骂我。”加藤队长说，“他们不在海水里搬人。”

    这话让指挥车里安静了一下。

    年长队员把本部命令单压到图纸下面，改拿港口地形图。年轻队员把“攻击目标”那栏划掉，重新写上“封南、引北、清退路”。这几个字写得很急，墨水被雨点晕开，却比刚才那份命令更像现场能用的东西。

    方案很快落地。MAT 关闭工厂剩余机械，切断爆破设备，把几辆高噪声工程车拖到港外空地，用喇叭和探照灯把声源引向远离居民区的方向。渔民熟悉潮路，主动带队打开两处旧排水闸，让积水从鱼市后沟退下去。

    林曜拿着半张烤鱼店菜单，在图上补了三条窄路。

    “这里别开车，石阶太滑。这里能让担架过，但要有人扶栏。还有烤鱼店后巷，半堵墙压着门，别用蛮力，先从隔壁仓库进去。”

    年轻队员忍不住看他：“你真把每家店后门都记了？”

    “我找饭吃的时候很认真。”

    店主也被叫来认路。他一身泥水，嗓子哑了，还能指着图说哪家后院有矮墙，哪家冰柜后面有小门。几个刚才还骂怪兽的渔民围过来，开始争着说哪条沟能排水、哪块石阶最容易滑。

    林曜看着这群人吵成一团，忽然觉得热汤没白喝。

    外面的风雨又重了一阵。

    杰克在海边主战场上撑住西格拉斯的巨浪，红银身影被水雾吞了又露出来。他没有再追着怪兽打，只借 MAT 的探照灯方向把西格拉斯往港外引。西蒙斯几次想回工厂堆场，都被关停的机械和远处低频喇叭牵开注意。

    林曜站在学校坡道下，看见最后一批老人被送上会馆二楼，才把视线转回海边。

    “再给它们一个不撞街区的出口。”

    加藤队长听懂了：“北堤？”

    “北堤外侧水深，旧灯塔那边没有住户。把火力线压在南侧，只挡不追。让杰克把西格拉斯推向北外海，西蒙斯会跟。”

    年长队员皱眉：“如果它们回头？”

    “那就再挡。”林曜说，“可现在它们只想离开刺激源。别把退路封成死路。”

    加藤队长看向外海，几秒后下令：“南侧火力只打水幕，北堤探照灯打开。通知杰克方向，给它们留北外海。”

    通信员愣了一下：“队长，通知杰克？”

    加藤队长看向战场上那道红银身影：“用探照灯和火力线，他看得懂。”

    这一次，本部没有立刻插话。现场画面里，几名队员正从鱼市南排背出最后一个老人。她手里还攥着半袋米，嘴里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