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店里的味噌汤还冒着热气，外面的尘土先慢慢落下来。

    废弃工地方向传来最后一声闷响，穆鲁奇的吼叫断在半空。红银巨人站在尘雾边缘，确认怪兽再也没往居民区爬，才抬头飞向云层。

    米店门口没人欢呼。

    刚才喊得最大声的几个人缩在屋檐下，手上还沾着泥。有人想把扫帚藏到身后，有人看着良太脚边那半袋米，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没事就好。”

    良太没有抬头。

    林曜从后巷拐回来时，裤脚沾满泥水，手里还拎着那只歪掉的乌冬碗。

    老板娘看了看他：“你去哪了？”

    “找碗的售后。”林曜把碗放回柜台，“顺便确认怪兽没点回头套餐。”

    老板娘想骂他两句，开口却变成叹气。她把米袋往良太那边推了推：“拿着，别再一个人跑出来借米。”

    良太抱住米袋，手指抠得发白。

    医疗车停在巷口。良太叔叔被放上担架，身上盖着薄毯，绿光盒子和窗下拆出的遮蔽设备分开装袋。加藤队长站在车门边，记录员把湿纸页换成干纸，逐条誊抄。

    “公开简报可以短。”林曜走过去，“内部材料别短。举报从哪来，谁围门，谁拿手电照窗，谁踹门，良太说了什么，他叔叔瞒了什么，排水渠怎么醒的，杰克怎么把怪兽推走，银紫光在哪条线护过人，全都放进去。”

    记录员笔尖一停：“外面会说我们偏袒外星人。”

    “让他们说。”林曜指了指担架上的人，“他隐瞒设备、拖了三天，该写。可他活着说过的话，也得写。你们要是只剩一句怪兽被消灭，今天门口这些人明天就能说自己什么都没干。”

    屋檐下有人把脸别开。

    良太叔叔听见这句，虚弱地睁开眼：“我愿意接受调查。设备是我的，拖着没报也是我。”

    林曜看他：“别说得像请客吃饭。调查是你欠的，命是先保住的，良太的饭也不能跟着你一起断。”

    良太抬头，眼圈红得厉害：“叔叔会回来吗？”

    加藤队长蹲到他面前：“他需要治疗，也要说明很多事。我们不能保证很快，但会让你知道他在哪里，能不能见，为什么暂时不能见。你的话也会留在记录里。”

    “那我吃饭呢？”良太声音很小。

    这一句把屋檐下的人问得更安静。

    林曜伸手拿过米袋，塞回良太怀里：“先吃今天的。明天的饭，明天再找人算账。”

    他说完，转头冲老板娘抬下巴：“附近还有店能开火吗？味噌汤挺好，就是孩子刚才只喝了两口。”

    老板娘抹了把脸：“街口那家定食屋门板没坏。我去说一声。”

    十分钟后，良太坐在街口定食屋最里面，面前摆着一碗热饭、一碗汤和两块煎鱼。林曜坐在对面，给自己点了同样一份，还多要了一碟萝卜干。

    谁也没先说话。

    门外 MAT 队员封起旧排水渠残口，维修队把泥层、碎井盖和怪兽钻出的痕迹拍照。记录员蹲在门槛边，把孩子脚印、扫帚断柄和门板裂口也记上。米店老板娘站在门口，替良太看着那半袋米。刚才躲起来的一个男人把干净毛巾放在窗台上，放完就走，连道歉都没敢说出口。

    也有人还在嘀咕：“怪兽出来总归跟他家有关系。”

    林曜夹起萝卜干，隔着窗看了那人一眼：“有关系就写关系，有责任就追责任。谁再拿孩子撒气，名字也写上。”

    那人不说话了。

    良太低头扒饭，第一口差点噎住。林曜把汤推过去：“慢点。没人抢。你今天就负责把鱼吃完。”

    良太捧着碗，声音闷在热气里：“他们以后还会看我吗？”

    “会。”林曜说得很快。

    良太手一僵。

    林曜又夹了一块煎鱼给他：“有人会怕，有人会装没看见，有人会觉得给条毛巾就算翻篇。也会有人记得今天自己推过门，以后不敢再推。你别替他们算完这笔账，先把饭吃完。”

    良太盯着碗里的鱼，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乡秀从门口经过时，制服外套还沾着灰。他没有进店，只隔着玻璃看见良太在吃饭，看见林曜把定食屋收据压在杯子下。

    林曜抬眼：“站门口干什么？没钱吃饭？”

    乡秀愣了一下，低声说：“刚才打赢怪兽，我却觉得这里还没结束。”

    “废话。”林曜把收据折好，“怪兽趴下得快，人嘴里吐出来的刺拔得慢。你忙你的，这边的碗我先看着。”

    乡秀看了良太一眼，轻轻点头，转身去帮队员抬伤者。

    下午的风从破掉的街口吹过去，米店的帘子重新挂起，定食屋的汤锅又咕嘟响。MAT 的封存箱一只只合上，里面有绿光盒子、遮蔽设备、排水渠照片、湿掉的第一页证词，还有一张定食屋收据。加藤队长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