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家拉面店重新开门时，窗框还缺了一角。

    老板把木板钉在破洞上，转身从锅里捞出一碗热面，汤面上浮着葱花和叉烧。林曜刚坐到窗边，那碗面就被推到他面前。

    “这回别吃一半就跑。”

    林曜低头看着热气，手边还压着一叠皱纸：“你这话说得像怪兽会听。”

    “怪兽不听，你听。”老板把筷子拍在碗边，“昨天那碗算我倒霉，今天这碗你先吃。”

    店门口停着 MAT 的吉普车。加藤队长没有进来催，只让队员把一个灰色档案箱搬到靠窗桌上。箱盖打开，里面全是被烟熏过的小东西。

    饭盒盖、可乐饼小票、烤鱼店半张菜单、荞麦面袋、街角小店收据、坂田家修车厂茶点包装纸，还有半塌饭店老板补来的名单。学校点名册复写页夹在最中间，边角被水泡皱了。医院木板车记录上沾着药水味，鱼市通信呼号纸写得乱七八糟，每一个呼号后面都画了一个小勾。

    林曜夹起一筷子面，刚要送进嘴里，年轻队员把另一卷胶片放到桌上。

    “护幕影像。队长说你看一遍，再决定放哪一栏。”

    林曜手停在半空：“你们防卫队现在连吃面前摇都要打断？”

    老板从柜台后探头：“你先吃，资料又不会坨。”

    “它不会坨，我会。”林曜把面塞进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才伸手拨开胶片盒。

    胶片里，半塌饭店的断梁悬在银紫光下，一家人缩在桌边，老太太一手护着孩子，一手还按着碗。市场北口的人群从广告牌下穿过，医院东门的护士推着木板车，学校老师抱着点名册往西侧通道跑。

    林曜把胶片放回盒里，在封皮上写了几个字：疑似银紫光谱保护层，放入避难线记录。

    年轻队员看见“疑似”两个字，忍不住问：“还是不写清楚？”

    “你们看见什么，就写什么。”林曜喝了口汤，“看见光幕，就写光幕。看见人活着走出来，就写名字。别把猜的东西塞进正式栏里，省得以后有人拿它当绳子套人。”

    加藤队长这才推门进来。他站在桌边，看了一眼林曜写下的那行字，没追问。

    “合作档案也要定名。”他说，“外部协助者，第一现场民间目击者，跨时期怪兽灾害经验来源，这三个都有人提。”

    林曜差点被汤呛到：“你们给一个吃饭路人起这么长的名，不嫌档案柜累？”

    “短名也有。”加藤队长把另一张纸放下，“高危友善对象。”

    林曜夹着的叉烧悬在碗上，汤滴回去两滴。

    店里只剩锅里的汤滚着响。老板不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还在后厨切葱。

    林曜把叉烧放回碗里，拿起笔，在那几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这个留内部限制页。”他说，“公开合作栏写第一现场外部协助者。饭钱报销、住宿报销、资料按次结算、救人不收费、不入队、不坐班，这几条别漏。”

    年轻队员低头记，写到“救人不收费”时抬头看他。

    林曜敲了敲碗边：“别用这种眼神。救人不收费，面钱另算。”

    老板在柜台后笑了一声。

    档案箱最底下是一只旧饭盒。盒盖上贴着坂田家的补充页，坂田健的字很硬，写了修车厂受损清单、秋子买菜路线、次郎放学路线，还有最后一行：乡秀回来吃饭，汤仍热。

    林曜看了一会儿，把这页单独抽出来，放进“普通家庭与饭桌保留”夹层。

    “这页别丢进战斗总结。”他说，“布莱克王、纳克尔、百特都可以另写。坂田家这页写清楚他们怎么活下来，谁作证，谁回家，谁还要上学。”

    加藤队长点头：“阿守补充笔录和旧印刷所证物也放这一栏？”

    “放证词链。”林曜说，“假话是怎么编出来的，活人是怎么把名字拿回来的，分开写。”

    他又从箱里翻出街角小店的收据。收据背面有良太歪歪扭扭写下的“米店味噌汤很好喝”。旁边是梅茨星人相关的封存摘要，记录了围堵、强光、踹门、遮蔽设备、穆鲁奇苏醒和良太叔叔的证词。

    林曜把那张收据压在摘要最上面，又把良太的名字圈了一下。

    “这份更不能只写怪兽。”他抬眼看向加藤队长，“先写人群怎么围上去，再写地下东西怎么醒。先写孩子听见了什么，再写外星人藏了什么。公开简报可以短，内部别偷懒。”

    年轻队员小声说：“那报告顺序呢？”

    林曜把筷子横在碗上，笔尖点过桌上这些东西。

    “先看活人。”

    笔尖点到坂田家饭盒。

    “再看饭桌。”

    笔尖最后停在怪兽照片边缘。

    “最后再写怪兽报告。”

    加藤队长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那张顺序纸，看了很久，折好放进合作档案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