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小囊被装进三层密封箱时，哭声还没停。

    TAC 队员站在巢道边，谁都不敢把手伸过去。阿里蓬塔留下的酸味还在，墙上那些小囊却像另外一种东西，表皮半透明，里面有细小黑影一抽一抽地动。

    林曜把手电贴近其中一枚，光一照，囊皮里浮出一截昆虫翅脉。

    山中脸色发青：“蚂蚁超兽体内为什么会有翅膀？”

    “你问得好。”林曜把密封扣按紧，“这说明亚波人没有按生物分类做题，它是把错题全塞进一个袋子里。”

    南夕子弯腰听了一会儿：“哭声不在这里。”

    林曜也听见了。巢道里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墙传来，细细的，断断续续，和小囊里的抽动声不同。它从城市北侧传来，顺着排水管和地铁空腔绕到这里。

    龙队长立刻让通信员追踪声源。十分钟后，结果落在一所中学。

    北斗看着坐标：“学校？”

    林曜拎起样本箱就往外走：“亚波人刚拿走孩子的哭声，你猜它下一步会去哪儿？”

    学校已经停课，操场上拉起警戒线。校长和老师站在门口，脸色比墙还白。TAC 一问才知道，今天早上生物实验室的昆虫标本柜全空了，玻璃柜没碎，锁也没撬，里面的甲虫、蝴蝶、螳螂和蝉蜕像自己爬走了一样。

    林曜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一排空玻璃柜。

    “好消息，亚波人终于来上生物课了。”

    今野下意识问：“坏消息呢？”

    “它把教具偷走了。”

    林曜走进去，脚下踩到一片透明胶。实验台上有干掉的动物组织，墙角的饲养箱里只剩被咬穿的棉絮。标本柜底部还留着一排针孔，针孔周围的木板被暗红黏液泡软，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拔出又爬走。黑板上还写着上一堂课的内容：昆虫的完全变态发育。

    他看着那行粉笔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课题选得真缺德。”

    南夕子在后排桌肚里找到一本画本。封面被撕破，里面夹着一张折成四方的纸。她打开一看，纸上画着一排同学，每个人都被画成昆虫，头顶写着外号。最角落里，有个小小的人被关进玻璃盒，旁边写着：不要打开。

    北斗握紧拳头：“谁画的？”

    老师低声说：“三年级的江口。他这几天没来上课。昨晚有人说在实验楼附近听见他哭，值班老师来查，没找到人。”

    南夕子问：“有没有同学知道他常去哪里？”

    老师看向窗边那张空课桌，声音更低：“他以前放学会帮我整理标本。后来有孩子拿这个笑他，说他也适合被钉在柜子里。”

    林曜没有抬头。他翻到下一页，画里多了一只巨大的虫子，身体像甲虫，背上插着蝴蝶翅，肚子里有一团灰白小囊。

    小囊旁边画着一只眼睛。

    哭声在这时从标本柜里响起。

    空柜门自己打开，一团暗红肉芽从木板缝里挤出来，卷着干枯翅膀和昆虫针，像有人把整柜标本搅成一团又强行捏回生命。实验楼墙体发出咔咔声，外墙被撑破，巨大的虫形身躯从楼后立起来。

    它有甲虫的头甲，螳螂的前肢，蝉翼和蝴蝶翅拼成的宽大背膜，胸口却嵌着一块透明玻璃盒。玻璃盒里蜷着一个模糊小影。

    今野后退半步：“标本活了？”

    “被亚波人缝起来了。”林曜把画本塞进怀里，“标本超兽，先叫格拉菲姆。名字不好听也没办法，亚波人的审美更差。”

    格拉菲姆振翅，整栋实验楼的玻璃同时炸开。透明黏丝从它翅脉里喷出，往操场和教学楼方向铺去。几个没来得及撤离的老师被黏丝粘在走廊栏杆上，身体一点点往墙面贴。

    山中举枪瞄准胸口玻璃盒：“打那里？”

    林曜一把压下枪口。

    “别打胸口。”

    “核心在那里！”

    “里面有孩子。”林曜盯着玻璃盒里那团影子，“它拿江口的恐惧当引线，把他关在自己最怕的玻璃盒里，再拿他的哭声带动外面的虫壳。”

    北斗立刻冲向教学楼：“我去救走廊上的老师！”

    南夕子跟上：“我去西侧教室，那里还有人！”

    龙队长下令：“火力压制翅膀外侧，不准攻击胸口透明部位。救援队跟北斗、南夕子进楼！”

    格拉菲姆的前肢劈向操场，水泥地被划出两道深沟。林曜贴着墙根跑，抓住一个被黏丝拖住的老师，手指抠进半透明丝线里，银紫光粒一闪，把黏丝烧断半截。

    老师摔到地上，林曜把人推给 TAC 队员。

    “撤到校门外，别回头拿教案！”

    走廊另一头还有两个值日学生被黏在栏杆旁。北斗冲上楼梯，一脚踹开被丝线拉歪的防火门；南夕子从窗口翻进教室，把扫帚杆横进丝线里，硬撑出一条能钻人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