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本落到林曜手里时，纸页还带着玻璃盒里的冷意。

    第一页画着班级座位表。前排几个孩子被画成甲虫，后排两个被画成螳螂，讲台旁的老师有一双很大的蜻蜓眼。最角落的位置上，小小的江口把自己画进玻璃盒，盒盖上还压着一排黑色昆虫针。

    林曜翻到下一页，嘴角那点惯常的轻佻彻底没了。

    画里有人把他的作业本丢进水槽，有人把死掉的甲虫塞进他的抽屉，还有人围着标本柜笑。江口没有画他们的脸，只给每个人画了虫壳。

    最后一页被涂得最重，纸面都快破了。玻璃盒外面画着许多眼睛，眼睛下面是一排笑开的嘴。林曜把那页摊平，指腹蹭到铅笔压出的沟痕，能摸出孩子当时用力到发抖。

    格拉菲姆胸口的玻璃盒里传来孩子哭声。

    艾斯正扣住它一只螳螂前肢，防止那只前肢劈向教学楼。格拉菲姆背后的标本翅展开，透明黏丝从翅脉里成片喷出，铺到操场、走廊和校门铁栏上。黏丝粘到墙面后立刻变硬，像给整所学校套上一层透明标本板。

    山中拿着扩音器喊：“所有人撤离！不要碰透明丝！”

    一个没撤远的学生躲在花坛后，脚踝被丝线粘住。他越挣扎，丝线收得越紧，整个人被往教学楼墙上拖。

    林曜把画本往怀里一塞，踩过翻倒的课桌冲过去。他手指扣住黏丝，银紫光粒沿着丝面烧出一条细缝，另一手拽住学生后领，把人从花坛后拖出来。

    学生摔在地上，抖得说不出话。

    “能跑就跑，不能跑就爬。”林曜把他推向 TAC 队员，“别在这里给人当昆虫展品。”

    格拉菲姆听见“展品”两个字，胸口玻璃盒猛地亮起。江口的哭声被拉长，操场上的黏丝也跟着收紧。几个没完全撤离的孩子被逼到教学楼一层教室里，窗户外面全是透明丝，像一只倒扣的玻璃盒。

    艾斯抬手切开一片翅丝，却没有攻击胸口，另一只手稳稳挡在玻璃盒外侧。

    林曜知道艾斯在等确认。

    等他确认孩子的位置。

    他冲进一层教室，门框已经被黏丝封住大半。里面三个学生挤在讲台后，一个女老师拿椅子挡着窗。透明丝从窗缝往里钻，贴着课桌腿一圈圈缠。

    “都低头。”

    林曜抓起墙边灭火器，砸开窗侧还没封死的通气窗，再把讲台推过去垫脚。女老师先把三个学生送上去，林曜在下面托住他们的脚，把人一个个塞出窗。

    最后轮到女老师时，格拉菲姆的翅丝猛地扎穿教室天花板，几根昆虫针一样的硬刺插向讲台。

    林曜抬脚踹翻讲台，抱着女老师从侧边滚开。硬刺把讲台钉在地上，木屑飞了一地。

    “你们学校生物课安全规范写了吗？”林曜从地上爬起来，把女老师推到窗边，“现在可以补一条，禁止亚波人进实验楼。”

    女老师被 TAC 队员从外面拉走，林曜转身看向黑板。

    楼道里传来北斗的喊声。两个学生被困在二楼楼梯拐角，黏丝把他们的袖子和墙皮粘在一起。北斗用外套包住手掌，硬撕开外层丝线，南夕子在楼下接住滑落的孩子，抬头确认每个教室门牌。

    “一层清空！二层还差音乐教室！”

    “我去。”林曜回了一声，先把黑板上的暗红黏液刮进样本袋。

    黑板上“完全变态发育”下面，多了一行暗红的字。

    把害怕关起来，就不会有人看见。

    林曜伸手抹了一把，粉笔灰和暗红黏液混在一起，粘在指腹上。

    “你们把孩子的害怕拿来当胶水。”他低声说，“怪不得做出来这么丑。”

    格拉菲姆胸口玻璃盒里，江口的影子抬了一下头。

    林曜听见很小的声音：“别看我……”

    “我看见你了。”林曜把画本举起来，“不是看你丢脸，是看见你还活着。”

    格拉菲姆突然尖叫，翅膀扇出一阵粉尘。粉尘落到操场边的撤离人群附近，透明薄膜从地面往上爬，眼看要把校门封死。

    林曜看了眼艾斯，又看向校门外挤在一起的学生。

    他把画本塞进样本箱，转身冲进实验楼侧门，烟尘吞掉他的身影。

    下一秒，银紫光在学校外侧展开。

    萨加厄斯没有落到格拉菲姆面前，只在校门和操场之间撑开一层低矮护幕，把透明薄膜挡在撤离队伍外。护幕边缘被黏丝扎得噼啪作响，他抬手按住光幕，声音从校门上方滚过。

    “快走。今天的参观项目取消。”

    TAC 队员立刻把最后一批学生送出校门。

    音乐教室的窗户在护幕后方碎开，三个孩子被老师从里面推出来。护幕替他们挡住从地面爬来的透明膜，TAC 队员把人接住，抬着往校门外跑。

    艾斯抓住格拉菲姆翅丝被护幕挡住的空档，双臂光刃亮起。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