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拆封的会议纪要，轻笑一声。

    “钟主任尽管放心，我不会后悔。”

    钟小艾被这句话顶得胸口发闷。

    “你确定？”

    “确定。”

    “你知不知道，亮平是最高检派到汉东的干部？”

    “知道。”

    “你也知道他的家庭关系？”

    苏哲拿起笔，把桌上的材料重新翻开。

    “钟主任，纪律处分看事实，不看家庭关系。”

    苏哲继续道：“我建议钟主任也注意一下边界。你是纪检干部，给正在监督地方工作的巡视组成员打电话，为受到处分的家属求情，这件事本身并不合适。”

    钟小艾脸上发烫，声音也硬了起来。

    “苏组长，我只是沟通情况。”

    “那情况已经沟通清楚了。”

    苏哲说完，没有再多留半句话。

    电话挂断后，钟小艾看着屏幕，半天没有把手机放下。

    她在燕京不是没见过硬脾气的干部，可苏哲这种连钟家面子都不接的人，确实让她火大。

    这个苏哲...

    到底何方神圣？

    钟小艾皱眉想了半天，如果是如自己一般的京圈子弟，那自己肯定认识。

    既然不认识，那就是没什么背景...

    苏哲...

    你给我等着！

    早晚给你拉清单！

    不过眼下，钟小艾还是要解决问题。

    既然苏哲不听自己的。

    那就找找别人吧。

    很快。

    她拨通了季昌明的电话。

    季昌明此时刚回到省高检办公室，正准备让政治部起草党组会材料。

    电话响起，他看到号码，皱了皱眉，但还是想办法露出了一个笑容。

    “钟小艾同志，你好。”

    钟小艾开门见山。

    “老季，亮平的事情，你得想想办法吧？”

    季昌明端茶的动作停在半路，茶杯又被他放回桌上。

    老季？

    我堂堂汉东省高检检察长。

    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姑娘喊我老季吧？

    你们钟家是厉害，可你也只是个副厅级！

    你老公还在我手底下工作，你们就是这样尊重领导的？

    尽管心里疯狂吐槽，但季昌明还是压住火气，耐着性子道：“钟主任，这件事省委和省纪委已经定了，省高检只是配合执行...我们这里没什么决定权的。”

    钟小艾哼道：“老季，亮平是为了工作，他不是出去吃喝玩乐，更不是无故旷工！这个处分他背的太冤枉了吧。”

    季昌明忍着脾气，道：“钟主任，这件事是什么性质，省委有定论，省纪委有处分结果...你跟我打这个电话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钟小艾忍不住道：“顶多批评教育，为什么要严重警告？”

    “你是省高检检察长，亮平是你们省高检反贪局局长，你难道不应该保护好这位最高检派下来的领导干部？”

    季昌明听到这话，心里直冒火。

    你如果喊我一声，季检察长，或者至少是季昌明同志，我兴许还想保护保护侯亮平。

    你现在既然喊我老季，那对不起，老季是不会保护任何人的。

    季昌明把报纸压到文档上，淡淡道：“钟主任，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今天这件事，沙书记点头了，田书记也定了意见，我是没有办法的。”

    钟小艾道：“你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你一定要找，只能找沙书记。”

    “老季，你这话是在推责任。”

    “我是在说权限，钟主任。”

    钟小艾被噎了一下。

    季昌明补了一句：“而且我也提醒一句，现在巡视组盯得紧，处分如果刚下就改，省委威信，省纪委威信，省高检威信，全都会受影响。我觉得改的可能性不大。”

    钟小艾沉默下来。

    季昌明继续道：“钟主任，我认为，侯亮平同志现在最该做的，是深刻反省错误，写好检查，稳住反贪局队伍，做好自己的业务工作！而不是到处去找人平事，你觉得呢？”

    钟小艾冷声道：“我知道了。”

    随后毫不客气，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季昌明把手机放下，有些生气。

    老季？

    老季...

    你们钟家子弟真厉害啊...

    这时，他忽然抬头看向政治部主任。

    政治部主任小心问：“季检，材料还按原意见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