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笑了笑：“听说刚到就遇上治安案件，京海这些年积累的问题不少，矛盾集中暴露也正常。”

    沙瑞金停下脚步，看向高育良：“矛盾早不暴露，晚不暴露，巡视组一到就暴露，这么巧？”

    高育良把手背到身后，说道：“沙书记，地方治理就是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苏哲同志年轻，作风硬，地方上难免有震动。”

    沙瑞金说道：“我欣赏作风硬的干部。汉东有些地方，就是太软，太圆，太会讲人情。”

    高育良笑容收了些：“作风硬是好事，但也要考虑稳定。京海是大市，真乱起来，影响不小。”

    沙瑞金看着前方的路，说道：“稳定不是把问题盖住。真有人想用乱局逼退巡视组，那就是对抗组织。”

    高育良没马上接话，只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

    沙瑞金继续往前走，语气听着随意：“育良同志，你分管政法多年，京海政法系统的问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高育良跟上去，说道：“我会督促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全力配合巡视组。”

    沙瑞金说道：“那就好。”

    两人往前走着，谁也没有再提赵立冬。

    但高育良心里清楚，京海这把火，已经烧到省里来了。

    晚饭过后，汉东省委机关大院亮起路灯，沙瑞金沿着林荫路往前走，高育良陪在旁边，两人的秘书隔着一段距离跟随，既能看见领导，又听不清谈话内容。

    沙瑞金看着前方，开口问道：“育良同志，苏哲带着专项治理小组进驻京海以后，街面上抓了不少人，这件事你了解多少？”

    高育良把手背在身后，语气中带着赞许：“苏哲同志办事雷厉风行，巡视组抵达酒店当天就亲自抓获十几名打砸人员，当天夜里又组织省厅力量展开行动，效率确实值得肯定。”

    沙瑞金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你这句话后面，恐怕还有内容吧？”

    高育良没有急着回答，只把脚步放慢，等两位秘书离得更远以后才开口：“沙书记，肯定成绩要实事求是，指出风险也不能含糊，我担心苏哲同志立功心切，工作方法偏急。”

    “偏急到什么程度？”

    “京海现在的治安警情大幅上涨，酒店周边商户停业，建材市场和旧厂街也出现打砸事件，部分企业暂停生产，群众对巡视组的情绪并不稳定。”

    沙瑞金皱起眉头：“京海公安局没有采取措施？”

    高育良摇了摇头：“安长林已经向省政法委汇报，京海本地警力不足，希望省里协调外地警力支持，更麻烦的是，巡视组对本地公安队伍缺乏信任，抓获人员全部异地羁押，重要行动也不让京海公安参与。”

    “安长林亲自向你汇报的？”

    “情况是政法委办公室汇总上来的，安长林也在报告上签了字，这些材料不会有假。”

    沙瑞金没有接话，只低头看着石板路，原本匀称的脚步慢了下来。

    高育良继续说道：“京海的情况有其特殊性，早年地下势力活动频繁，经过多年治理，不少人已经伏法，还有一批人洗手转行，进入了正常经营领域。”

    沙瑞金问道：“你说的是谁？”

    “建工集团的高启强。”

    “我听过这个名字，京海的企业家代表，还当选过市政协委员。”

    高育良笑了笑：“他这些年捐学校，修敬老院，也解决了不少就业岗位，在京海商界有一定影响力，手下部分人员还保留着早年的江湖习气，这一点确实需要教育整顿，可要把整个建工集团当成黑恶势力深挖，牵涉的企业和家庭就太多了。”

    沙瑞金停在路边，看着高育良问道：“你的意思是，苏哲把正常企业逼到了组织的对立面？”

    “我不敢这样下结论。”

    高育良抬手扶了扶眼镜，随即补充道：“可从结果上看，巡视组进驻以前，京海街面总体稳定，巡视组进驻以后，警情连日上涨，商户大面积停业，这个变化需要重视。”

    沙瑞金说道：“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想把巡视组赶走。”

    “这个可能性当然存在。”

    高育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可治理一座城市不能只考虑办案，还要考虑经济运行和群众生活，巡视组把大小案件全部从严处理，原本批评教育或者治安拘留就能解决的矛盾，现在都要按涉黑涉恶线索深挖，地方上的恐慌自然越来越重。”

    “京海是汉东的经济大市，也是利税大户，不能让乱局继续下去。”

    沙瑞金重新迈开脚步，语气已经沉了不少：“巡视组查问题，我支持，打击黑恶势力，我也支持，可谁要拿京海的营商环境和几百万群众的生活试错，省委不能坐视不理。”

    高育良说道：“我担心的正是这一点，苏哲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