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略一迟疑，随即点头应下。程海龙的实力远超他们，真要下手，根本犯不着耍这些弯弯绕；不带人上去，反倒更利索，尤其对尊尼汪来说，海叔既然搬出了程海龙，自己少不得让出大块地盘，当着一堆手下拉不下脸谈条件，单独赴约反而更敞亮。

    进了包间，二人向程海龙点头致意，便径直坐到角落位置。

    程海龙提起茶壶，稳稳斟满两杯，推到两人面前。

    “请喝茶。”

    两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尊尼汪率先开口：“海龙老大，既然海叔请您出面调停，我自然给您这个面子。我和他的恩怨就此揭过，他被砸的仓库，我赔；今后以中环为界，各守地盘，互不侵扰。”

    中环是港岛核心地带，横贯中西半岛，堪称全岛中枢。拿这儿划界，尊尼汪等于主动退让一大截，毕竟海叔的仓几乎被他扫空，这份诚意，已算十足。

    这也显出他做事干脆，换作海叔，此刻怕还在斤斤计较、得寸进尺。

    可惜，程海龙要的，远不止这些。他既答应了博士，这点分量，远远不够。

    “抱歉，不行。”

    尊尼汪脸色一紧，牙关咬住，狠声道：“那这样，尖东和湾仔归我，其余全部让给海叔！”

    尖东是他根基所在，明心医院就建在那里；湾仔南边密布天然码头，他走私的军火全从那儿上岸，是命脉中的命脉。

    话音刚落，程海龙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梗，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淡得像水：“博士跟我有些交情。既然我应承了他，这点让步，远远不够。你退出港岛，把市场全交给海叔。”

    “砰！”

    茶杯重重磕在桌上，尊尼汪霍然起身，脸涨成铁青色：“飞龙，你太咄咄逼人了！我尊尼不要脸面的？要是这样，这架就不用谈了，手底下见真章！”

    “是吗？”程海龙缓缓抬眼，神情平静无波，“我不觉得过分。我礼让在先，已是给你留足余地。若真想硬压你，你埋在明心医院地下的军火库，此刻早被掀翻了。”

    尊尼汪瞳孔骤然一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万万没料到，藏得那么深的军火库，竟被程海龙随口点破。

    对海叔而言，那地方或许难寻；可对程海龙来说，根本不算事，港岛所有建筑工程，几乎都绕不开社团。尊尼汪手下全是玩枪的粗人，哪懂盖楼修墙的门道？程海龙只让占米仔随便托几个行内人打听几句，不但锁定了军火库位置，连全套施工图纸都弄到了手。真要动手，不过抬抬手指的事。

    尊尼汪只觉得此刻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赤条条站在程海龙跟前，里里外外被看透了个干净，一丝一毫都藏不住。他这才真正掂量出程海龙的分量，不是传闻里那么吓人，而是比传闻更沉、更硬、更不容撼动。

    凭人家这股子压倒性的势力，真要硬碰硬，他连抬手的工夫都没有，怕是刚腾身而起，就被一记重拳砸得当场跪地。

    他颓然跌坐进沙发里，声音发紧：“那我刚押进去的军火怎么办？所有钱都砸在这批货上了！要是连这个你也逼我让出来……我只剩一条路可走，拼个鱼死网破！”

    “这事好办！”程海龙侧过头，直截了当对海叔说：“你掏一个亿，把尊尼手里的军火全盘接下。多退少补不归我管，你出钱，他撤出港岛。行不行？”

    “没问题！我这边绝无二话！”海叔立刻应声。

    程海龙转脸盯向尊尼汪：“你呢？”

    尊尼汪嘴唇绷成一条线，拳头攥得指节泛白，眼底烧着屈辱的火，脸上血色忽明忽暗，青白交加。

    程海龙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我知道你心里不服。给你二十四小时，想清楚，是打，还是走。过了这个点没回音，就别怪我不留余地。我手下的人，会亲自送你去喂海鱼。”

    话落，他朝海叔一点头：“今天就到这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海龙老大，我送您！”海叔一骨碌起身，腿脚比平时快了三分。

    这次他捡了天大的便宜，哪敢再跟尊尼汪独处一室？生怕程海龙前脚踏出包厢，后脚尊尼汪就抄起烟灰缸劈头盖脸砸过来。

    占米仔没随程海龙离开，留在了包厢里。

    等两人走远，他提起茶壶给尊尼汪斟了杯热茶，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尊尼，朋友一场，我劝你一句，龙哥向来言出必践，定下的事，没人能改，也没人敢拦。他的话，你得往心里去。”

    尊尼汪眼神微动，眸光一闪即逝。

    服气？他当然不服。这些年刀口舔血攒下的基业，凭什么程海龙一张嘴，就叫他卷铺盖滚蛋？

    可真要翻脸硬扛？他喉咙发干，心口发沉。程海龙的手段摆在那儿，硬撞上去，等于拿脑袋往钢墙上撞，粉身碎骨是唯一结果。

    可就这么低头认栽，又憋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