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龙做的是走私生意，客户五花八门：既有坤砂这类大主顾，也有口袋干瘪、面子却硬的矮骡子。

    矮骡子出来混，最重排场。而程海龙走货，专挑黑车、名表这类奢侈品，加上货源全保真，价格又比专柜低一大截，自然成了他们的抢手货。

    可就算便宜不少，真正掏得起全款的也没几个，这群人向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兜里压根存不下钱。

    于是程海龙顺势推出分期付款，甚至允许零首付提货。

    当然，并非所有矮骡子都有资格赊账。毕竟其中不少人身无长物、居无定所，真让他们分期，到期还不上，连个抵债的物件都摸不着。能赊货的，必须有拿得出手的硬资产才行。

    绝大多数矮骡子拿到货后，每月咬牙凑钱还款；但也有几个硬骨头，明知程海龙的名头，仍拖着不还。

    对这类人，程海龙的规矩简单直接：头一回口头警告；满一个月没动静，就派人上门催讨，威爷便是前车之鉴。

    今天占米仔带来的这批东西，正是从那些赖账不还的矮骡子那儿收来的。以他们那点家底，现金几乎为零，抵债的全是些杂七杂八的物件：房产证、旧家具、二手电器……

    “这次几个欠得最多的钉子户，搜刮干净也不够填窟窿，黑蟒直接料理了。”占米仔说。

    黑蟒近来常替程海龙跑腿，上门催债就是他经手的活儿之一。

    “知道了。几个欠钱不还的渣滓，死了就死了，不必多问。”程海龙边翻明细边漫不经心地答。

    “老大，最近青龙湾的龟哥欠了不少，之前派小弟去了好几趟，都没结果。要不要再动一动？”

    “让黑蟒走一趟。你待会儿去通知他一声。”

    “得令，老大！”

    黑蟒在货仓里有间独立办公室，是程海龙特批的。

    那屋子藏在货仓最偏僻的角落，位置隐蔽到极点，若没人领路，哪怕在仓库里来回绕上几圈，也未必能找到入口。

    “叩、叩、叩！”

    占米仔绕过几排高耸货架，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小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进！”屋里传出一个低沉、阴冷的声音。

    占米仔推门而入，一眼就瞧见黑蟒正俯身在工作台前忙活，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身上套着件雪白的实验服。若不细看那满臂盘绕的墨色纹身，单凭这副模样，谁也想不到他竟是道上出了名的狠角色矮骡子，倒更像是位埋首研究的学者。

    这间屋子不算宽敞，却塞满了各色玻璃器皿：高矮不一的试剂瓶、贴着标签的广口瓶、密密麻麻的培养罐……墙角还立着恒温箱和水生培育台；台面上则整整齐齐排开烧杯、蒸馏器、培养皿，整个空间透着股冷冽又压抑的科研气息，安静得瘆人。

    “别乱碰东西，小心中毒。”黑蟒眼皮都没抬，声音低沉平直。

    占米仔盯着他那张阴柔冷峻的侧脸，后颈微微发紧。

    他亲眼见过黑蟒动手，此人用毒极刁，不止在匕首刃口抹毒，近来更在琢磨怎么把毒素混进子弹里。那些毒未必致死，却总带着些古怪又难缠的效用。

    上回对付一个赖账不还的老油条，黑蟒使了一种非致命毒剂：人中招后不出一小时，浑身就开始鼓起密密麻麻的脓疮，皮肉溃烂变形，活生生被折腾得不成人样。至今想起，占米仔仍觉得脊背发凉。

    至于黑蟒这类神出鬼没的高手，究竟是程海龙从哪挖来的，占米仔向来不多问。他信奉一条铁律：活得久的人，知道的事一定少；尤其老大的底细，问得越深，死得越快。

    再说这些手下，不管来路多离奇，对程海龙的忠心都挑不出毛病；而程海龙也一向放手任用。占米仔只需认准一点：自己效忠的对象，是程海龙。其余种种，他一概不过问、不打听、不插手。

    正因这份分寸感，他才被程海龙一路提携，坐稳了和联胜大总管的位置，哪个老大愿意重用一个爱刨根究底、自作聪明的下属？

    “有事？”黑蟒终于开口。

    “龙哥让你去收一笔账，这是欠款人的资料。”占米仔递上文件。

    “放你右手边架子上吧，我手上沾着毒剂，不方便碰你。”

    “好嘞！”占米仔依言将资料搁在指定位置。

    “出门时顺手带上门。”

    “明白！”

    离开黑蟒那间屋子后，占米仔发觉后背沁了一层薄汗，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被什么熏到了，总觉得皮肤一阵阵发痒。

    他转身朝紧跟身后的猛兽仆从小弟吩咐：“去给我全套新衣服，从里到外，买好了直接送淋浴间。”

    如今占米仔已是和联胜名副其实的大总管，程海龙特意为他配了四名猛兽仆从贴身护卫，个个配枪；外出时，身边还跟着十几号穿黑西装的壮汉，阵仗不小。

    “是，占米哥！”

    等占米仔仔仔细细冲完澡出来，新衣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