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幕已够骇人，可比起眼前这个只会流涎傻笑的活尸，简直像过家家。

    “有事？”黑蟒一边搅动试管，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印钞点和仓库都被姚叔提前搬空了，这家伙没价值了，龙哥的意思是，交给你处置。”占米仔说。

    黑蟒动作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那点笑意却让占米仔和托尼同时绷紧了后槽牙。

    “那正好，我手上还有几个新配的方子，一直缺个试药的人。他这副身子骨，不知道扛不扛得住……先给他提提神吧，就算落下点后遗症，也无所谓。”

    话音未落，他已抽出一支针管，熟练地推入药液，朝谭成脖颈猛地扎下。

    皮肤瞬间泛起一片紫黑斑痕。

    可几乎同一秒，谭成眼珠猛地一转，瞳孔聚了焦，他醒了，神志回来了。

    但身体仍如石雕般僵硬，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更别说开口说话。

    “蹲下，学狗叫。”黑蟒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

    “汪！”谭成膝盖一弯，真就跪趴在地，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犬吠。

    他眼里那股子惊惧绝望，终于冲垮了托尼强撑的镇定，小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地抖，越抖越凶，连掐大腿都压不住。

    托尼是刀尖上滚惯的人，不怕死，可眼前这种连呼吸、眨眼都由不得自己的滋味，比死还煎熬。

    退出房间后，他接过占米仔递来的烟，猛吸两口，才算把心跳压回原位。

    “占米哥，这位……到底什么来头？”

    “不该问的别问。你只要知道，他是龙哥信得过的自己人。”占米仔面色沉静。

    “明白！”托尼点头。

    两人刚点上第二支烟，程海龙那边电话响了。

    “哪位？”

    “飞龙！你他妈不讲江湖规矩，竟敢对我下手，黑吃黑？”听筒里，姚叔的声音像淬了火的刀。

    七十

    姚叔身为伪钞集团的实际掌舵人，脑子自然不糊涂。听完昨夜逃回的手下描述，他当即断定，程海龙必然插手了这事。若非此人暗中撑腰，月南帮哪敢捋虎须，干出劫货这等胆大包天的勾当？

    程海龙一听见姚叔的声音，也懒得再装模作样。“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就直话直说：把伪钞电路板交出来，立刻离开港岛，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就等着收尸吧！”

    话音未落，电话已被他掐断。听筒那头，姚叔气得破口大骂，声音都变了调。

    “姚叔，要不咱跟飞龙那混账拼了！谁不是两条胳膊一个脑袋？我就不信弄不死他！”头马国龙攥着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拼？拿什么拼！”姚叔脸色发白，“你真当飞龙只是港岛几股势力里的一支？人家重心虽不在这里，可整个东南亚，谁不卖他三分面子？真把他惹毛了，别说立足，怕是连条活路都难找！”

    “那现在咋办？”国龙急问。

    “谭成肯定已经凉透了，指望不上。”姚叔皱眉沉思片刻，“听说阿豪刚从省岛服完刑回来，你马上联系他，再把小马一块叫上，让他们火速回来帮我稳住局面。”

    他之所以点名这两人，并非手下无人可用，而是当年那块核心电路板，本就是宋子豪带队研发的；后来所有升级迭代，也都基于他留下的底子。

    无论电路板最终交不交出去，宋子豪的技术分量，都轻忽不得。

    宋子豪返港的消息，姚叔早有耳闻。但那时他只当对方已是废棋，只要闭紧嘴巴，不添乱，便懒得搭理。如今事态突变，他才又想起这颗关键的“旧钉子”。

    国龙动作很快，约好两人在中环一家西餐厅碰面。

    宋子豪这几年牢狱之灾，心里早有七八分明白：当年栽得那么准、那么狠，背后少不了姚叔推了一把。但他早已心灰意冷，不想再蹚浑水，出狱后更无意翻旧账。

    小马那边，则因这些年被姚叔彻底冷落，情分早已耗尽。两人纵然碍于身份不得不赴约，脸上却不见半分热络。

    “当年的事，我查清了，全是谭成一手操纵，如今他人已死，也算罪有应得。”姚叔开口便把黑锅甩得严丝合缝。

    “我想请你们重回集团帮我一把。过去我确有亏待：阿豪坐牢，我没去探望一次；如今想补过，这次你们回来，我绝不会亏待！”

    宋子豪听罢，只淡淡一笑：“姚叔抬爱，我心里感激。可江湖这摊浑水，我真不想再搅和了，抱歉，恕难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