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很清楚，有马周这个同样能言善辩的人在，想要阻挠新政实施，已经几乎不可能。

    而且张尚的能力有目共睹，崔继伯想要换上自己的人，就算李世民同意，他们也找不到合适人选。

    为今之计，便只有退而求其次，在新政的具体执行中埋下钉子，进行掣肘。

    然而，他低估了李世民的决心，也低估了皇帝洞悉人心的能力。

    龙椅上的李世民，听完长孙无忌的“举荐”，心中已然明了其用意。

    但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刚刚力战群臣的马周，缓缓开口：“马卿，对于赵国公所荐之人，你以为如何？”

    这一问，既是考校，也是给马周再次发挥的机会。

    马周心领神会，当即应道：“陛下，赵国公所虑，看似周全，实则多虑！”

    他看向长孙无忌，言辞躬敬，道理却是不让分毫：“赵国公口口声声言及老成持重、

    精通庶务，却不知所指何人？若论老成，朝中诸公哪位不较张刺史更为老成？若论庶务，张刺史自入仕以来，献策安民、赈济灾荒，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办得妥帖周全，利国利民？”

    他语速加快，不给长孙无忌插话的机会：“至于所谓辅佐，更是荒谬！张刺史身为绛州主官，摩下自有州府佐贰官吏听用。若依赵国公之言，莫非朝廷还要特派一位太上刺史”不成？”

    “此非辅佐，实为掣肘！若事事皆需所谓老臣点头方能施行，则新政锐气尽失，与在长安由诸公遥控何异？又如何能试出真效？！”

    长孙无忌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没想到马周如此不留情面。

    但更让长孙无忌无力的是，他辩不过马周。

    倒不是他才识不如马周，而是马周事事站在大义之上，他又需时刻谨慎，防止露出马脚，被百姓唾弃。

    相当于自缚双手与马周对决。

    如何能胜？

    眼见长孙无忌哑口无言，马周乘胜追击，向李世民一揖：“陛下，赵国公所虑者，无非新政推行之难。然张刺史在奏疏中已言明，此次只是试行。若遇阻滞，自会调整方略。

    此正显其老成谋国之处，绝非莽撞行事。”

    顿了顿，马周再道：“更何况，朝廷用人，贵在信之专之。既以重任托付张刺史，便当许其便宜行事之权。若朝令夕改，处处掣肘，则贤能之士何以展其抱负？新政又何以见其成效？”

    朝堂上下，鸦雀无声。

    李世民见时机成熟，终于开口定调：“马卿所言，正合朕意。新政在绛州试行，全权交由绛州刺史张尚处置。”

    “退朝。”

    随着太监高唱退朝，文武百官神色各异的离开。

    一出太极殿，崔继伯快步追上程咬金、尉迟敬德等几位武将：“宿国公、吴国公、冀国公——请留步。”

    程咬金见到这位连襟，面色略有不满，粗声粗气道：“崔侍郎有何指教？”

    崔继伯环顾四周，见附近无人，这才沉声道：“几位国公，我有一事不明。摊丁入亩一旦推行，受损的岂止是我们这些世家？二位府上田产也不少，为何在朝堂上不发一言？”

    他意味深长地说：“张尚对即位向来敬重，若是几位出面劝阻，他定会三思而行。”

    尉迟恭冷哼一声，正要开口，程咬金却抢先一步，大笑起来。

    “崔侍郎啊崔侍郎。”程咬金拍了拍崔继伯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跟跄了一下，“你这话说的，好象老夫是个只顾眼前利益的短视之人。”

    他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不错，老夫府上是有不少田地。可你知道张尚那小子给我们的雪盐、酒、琉璃份子，每月能分多少红利吗？”

    说着，程咬金冷笑一声：“相比之下，那点田税算个屁！”

    尉迟恭也接口道：“正是。张小子虽然年纪轻，但做事有分寸。他既然提出这新政，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岂能因一己私利就去阻挠？”

    崔继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再说什么：“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程咬金大手一挥，打断他的话，“老夫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张小子不仅带我们这些叔伯赚了钱，还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能让国库充盈起来，老夫又有什么理由阻止他？”

    崔继伯被程咬金这番话噎得面红耳赤，却仍不死心：“宿国公此言差矣！田产乃立身之本，岂能与那些商贾之利相提并论？今日他敢动田赋，明日就敢动其他。长此以往，我等世家根基何在？”

    尉迟敬德闻言浓眉一竖：“崔侍郎此言，莫不是把咱们与那些盘剥百姓的豪强混为一谈？”

    “你——”崔继伯气结。

    尉迟敬德带着一股子长辈的语气教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