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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轻轻的、有节奏的声响。
门被拉开了。
岑懿站在门里,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棉质上衣,深蓝色的阔腿裤,头发扎成低丸子状,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
她的面色红润,白里透红的那种,完全不像一个病人。
而岑懿看到钟伯暄的时候,实实在在的惊讶了一瞬。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上。
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深棕色的木质盒子,用同色的布带系着,上面印着一个篆体的“棠”字。
“钟少?”她的声音带着惊讶,“您这是?”
钟伯暄还没来得及开口,屋内另一道声音传了出来。
“懿懿,是谁呀?”声音带着术后特有的虚弱和沙哑。
岑懿靠在门框上,偏头看了钟伯暄一眼。
然后她收回目光,靠在门上,对着屋内说道:“妈,是我前两天那个朋友,他……”
她顿了一下。
随后笑了一下,“他应该是来看你的。”
屋内的姚惠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些,带着一丝疑惑,“来看我?快让他进来啊。”
单人病房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
病床靠窗放着,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是康乃馨,粉色的,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窗户是开着的,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层薄薄的、会呼吸的皮肤。
姚惠靠在摇起来的病床上,背后垫着一个白色的枕头。
她的面色苍白,嘴唇的颜色很淡,眼睑下面有很深的青色,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
钟伯暄站在病床旁边,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发出声音会惊扰到什么,随后目光从姚惠苍白的脸上扫过去,很明显,姚惠才是那个病人。
钟伯暄的目光收回来,低声说道,“嗯,我来看看伯母,这是棠下食社的鸡汤,您喝喝看符不符合您的口味。”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岑懿。
但他知道她在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带着一种安静的、不动声色的审视。
姚惠有些受宠若惊,她的手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摸了两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说道,“谢谢。”
岑懿看着钟伯暄的表情,笑出了声。
那声笑很轻,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随后她走过去,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食盒,解开布带,打开盖子。
棠下食社的保温桶是深灰色的,圆形的,盖子上印着那个篆体的“棠”字。
她拧开盖子,鸡汤的香气瞬间溢了出来,浓郁而不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药材味——枸杞、红枣、当归,是术后补气血的。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姚惠嘴边。
钟伯暄站在岑懿的身边。
他低头,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
光线从她的额头滑下去,滑过她的眉骨,在她颈侧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睫毛在光线里变成了浅棕色,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舀一勺,吹一下,送过去,等姚惠咽下去,用纸巾轻轻擦一下她的嘴角,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耐心,极尽温柔。
温柔到钟伯暄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的撞,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的寂静了两天的心,不可避免的再次动了一下。
姚惠没有吃多少,她的身体太虚弱了,术后第一天的食欲本来就不会好。
她喝了小半碗鸡汤,吃了两勺粥。
岑懿没有勉强,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用纸巾擦了擦姚惠的嘴角,然后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好,拿到洗手间去洗。
钟伯暄站在病房里,像一尊门神。
他的目光跟着岑懿移动,姚惠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她睡着了。
术后第一天的病人总是嗜睡的,刚才那半碗粥已经用尽了她仅存的体力。
岑懿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姚惠睡着了,脚步放得更轻了。
她走过去,帮姚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然后把窗帘拉上了一半。
午后的阳光被遮住了一半,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一些,变得柔和了。
她转过身,看到钟伯暄还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定住了的雕塑,忍不住笑了一下。
岑懿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她眼里带着试探和打量,“钟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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