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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钟伯暄低下头,看向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脸,小小的,模糊的,被那层干净的光包裹着。
岑懿歪了一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我们出去说吧,”她声音还是那样低,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确定,“你应该也有话和我说吧。”
钟伯暄感叹她的敏锐。
她好像有一双能透视的眼睛,能看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心里在藏什么,嘴上没说出来的那些话是什么。
医院侧面的阳台在走廊的尽头,不大,放着一把铁艺的椅子和一个灭火器。
阳台是开放式的,没有封窗,午后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和潮气,和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
栏杆是白色的铁艺,在阳光下发出一层淡淡的光。
钟伯暄率先开口。
“需要住几天院?”他的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微风拂过岑懿的发丝。
她今天把头发都扎了起来,梳成一个低丸子头,用一根黑色的皮筋固定着,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
这个发型把她的脸衬得更小了,五官更清晰了。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全部被午后的阳光拓印了一遍。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她用手拢着,等烟燃起来,才松开手。
她吸了一口,烟雾从她唇缝里溢出来,被风吹散,在两个人之间绕了一圈,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一天就行,”岑懿手指夹着烟,姿态很随意,像是在自家阳台上一样自然,“医生说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后续在家静养。”
钟伯暄没有出声。
他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她抽烟。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几乎透明,烟雾从她嘴边升起来的时候,被光线照成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纱。
随后岑懿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她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夹着烟,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钟少今天看到我好像很意外,”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像猫把爪子搭上了猎物,但不急着收拢,“是觉得躺在病床上的应该是我吗?”
她话里的意思藏不住。
钟伯暄也转过身来看向她,两个人并排靠在栏杆上,身体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到了他手臂上,痒痒的,他没有躲。
“是助理没有看明白,”他欲盖弥彰的解释,“以为是你住院。”
岑懿哼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带着一种“你编,你接着编”的意味。
“是助理,”她偏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又从他的嘴唇滑回他的眼睛,“还是钟少你?”
随即,她“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我说昨天钟少怎么问我孟徽舟知不知道呢,”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带着薄荷味和一丝烟草的苦,“怎么,觉得我怀了孟徽舟的孩子?”
钟伯暄被她那种看透的目光盯得偏了头。
他转过头,看着阳台外面的天空。
“没有。”他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心虚的人在试图用更轻的声音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岑懿一副不信的模样。
她的嘴角弯得更深了,眼睛里的光也更亮了,像是一个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露出破绽。
“那钟少今天来也是当我流产的,你是本着什么心情来的?”
然后,她顿了一下,带着试探性的开口,“是本着因为朋友嘱托看看我来的,还是什么别的?”
钟伯暄看向她。
此刻她眼里极度认真,那双眼睛里只有他的身影。
本着什么心情。能本着什么心情呢。
钟伯暄想起那两天。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最好的,最坏的。
得知她可能怀了孟徽舟的孩子后,第一时间是觉得难以呼吸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胸口挖走了的空洞感。
后面听她说“和他也没关系”,又觉得孩子可能连孟徽舟的都不是。
那一瞬间,比起别的,他的想法竟变成了——
也行。
不是“那我要离她远一点”,不是“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不是任何一个理智的、冷静的、成年男人应该有的反应。
是也行。
不是孟徽舟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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