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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是庄稼汉,面容黧黑,手上布满老茧,穿着粗布衣裳,说话带着浓重的川南口音。
看神态举止,确确实实是山里人。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是丁,是眼神。
有几个在打量他时,目光停留的时间稍长了那么一瞬。
那不是单纯的好奇,更像是在审视、评估什么。
尤其是一个坐在角落的瘦高个。
约莫三十来岁,颧骨突出,眼睛细长,自他进院起就盯着他看,此刻仍时不时瞟过来一眼。
“那位是?”李长安状似无意地问。
陈木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那是陈老四,住村西头,是个猎户。人不太爱说话,但手艺好,常能打到野物。”
正说著,厨房那边喊上菜了。
几个妇人端著木托盘出来,一盘盘菜摆上桌:腊肉炒蒜苗、豆花、蕨菜炒鸡蛋、炖山菌、凉拌折耳根都是山里的寻常菜肴。李长安赶了一天路,也确实饿了,便拿起筷子。
菜入口的瞬间,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腊肉的味道有些怪。
不是变质的那种酸腐,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腥气,隐隐约约,被浓重的烟熏味和蒜苗的辛辣掩盖著。
他抬眼看了看其他人——众人都吃得香甜,无人露出异样。
是自己多心了?
李长安不动声色地夹了块豆花。
豆花倒是正常,嫩滑清香,蘸着辣椒油很是下饭。
他又尝了蕨菜、山菌,都无异样。唯有那盘腊肉,他再没碰过。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陈木根已有些醉意,拉着李长安说个不停,从庄稼收成说到山里野物,又说起村里的旧事。
李玉兰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给李长安夹菜,眼神里满是慈爱。
“对了长安,”陈木根忽然压低声音,“你来得正好,有桩事唉,本不该跟你说,但既然来了,还是提个醒。”
“姑父请讲。”
“咱们这陈家坳,最近”
陈木根左右看看,凑得更近些:
“不太平。”
李长安心中一动:“怎么个不太平法?”
“丢东西。”陈木根的声音更低了
“不是鸡鸭,是是人。”
“人?”
“嗯。开春到现在,已经不见了三个。头一个是村东头刘寡妇的儿子,十七岁的小伙子,说去后山砍柴,一去不回。”
“找了两天,只在林子里找著一只鞋,人没影了。”
“第二个是陈老五家的媳妇,回娘家,就隔着一座山,按理说半天脚程,愣是没到。娘家人找来,两边一对,人丢了。第三个是前几天的事,村长的远房侄子,夜里起夜,再没回屋。”
李长安沉吟道:“报官了么?”
“报了,有啥用?”陈木根苦笑,“县衙派了两个差役来,在山里转了两天,屁都没找到。说是要么被野兽拖走了,要么是自己失足掉崖下了。”
“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就算掉崖,也该有个声响,留点痕迹。偏偏啥都没有,就像就像凭空蒸发了。”
“村里人现在咋样?”
“人心惶惶呗。”陈木根叹道,“太阳一落山,家家户户关门闭户,狗都不让出去。尤其是有娃娃的人家,看得紧得很。我本来也想叫你姑姑回娘家避避,可她不肯,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李玉兰轻声道:“我走了,你一个人咋办?”
陈木根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
李长安心中那点异样感更重了。
他环视院子,方才那点热闹此刻看来,竟有几分强颜欢笑的意味。
众人推杯换盏间,眼神里确实藏着不安。
尤其那个陈老四,自始至终独坐一隅,慢条斯理地吃著菜,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除了丢人,可还有别的怪事?”李长安问。
陈木根想了想:“要说怪事夜里常有怪声。不是狼嚎,也不是野猪叫,说不清是啥,像人哭又不像人哭,听着瘆人。起初还以为是风声,可后来好几家人都听见了,这才知道不是错觉。”
“声音从哪边传来?”
“四面八方都有,有时在东山,有时在西岭,没个定数。”
陈木根摇头,“村里老人说,怕是惹了山魈。可山魈那东西,我也打过几十年猎,从没真见过。再说,山魈抓鸡摸狗是常事,叼走大活人没听说过。”
正说著,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有人点亮了屋檐下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院子里晕开。
山里的夜来得快,方才还见着天光,转眼就黑透了。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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