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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了不说了,晦气。”
陈木根拍拍腿,“长安一路辛苦,早点歇著。你姑姑给你收拾了厢房,就在东头,干净着呢。”
众人陆续散去。陈老四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起身,朝李长安这边看了一眼。
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瞳孔似乎比常人更细一些,在昏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只一瞬,他便转身没入夜色。
李长安收回目光,帮着姑父收拾桌椅碗筷。
李玉兰打了热水来,让他擦洗。等一切收拾妥当,已是戌时末。山村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风过竹林的沙沙声,以及不知何处传来的溪流潺潺。
“厢房在东头,我带你过去。”李玉兰提着灯笼引路。
穿过堂屋,来到东厢房。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洁,木床、桌椅、衣柜一应俱全。床上铺着新浆洗的被褥,散发著阳光的味道。
“山里潮湿,被褥我前两日才晒过。”
李玉兰放下灯笼,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
“这是艾草,驱蚊的。夜里若听见什么动静,莫要出去。门窗我都检查过,闩得牢。”
“姑姑放心。”李长安接过布包,“您也早些歇息。”
李玉兰欲言又止,最终只点点头,转身带上了门。
李长安在床边坐下,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除了风声、水声,再无其他。他起身检查了门窗,确实闩得结实。
又从行囊中取出那柄用布包裹的长条物件,解开布,露出一柄剑。
剑长三尺,剑鞘是普通的乌木,没有任何装饰。
他缓缓拔出剑身,寒光在烛火下一闪而过。
剑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是师父当年亲手所刻,有辟邪镇煞之效。他指腹轻抚过那些符文,冰凉的触感让人心安。
重新归剑入鞘,他将剑放在床头触手可及之处。
又取出几张黄符纸、一盒朱砂、一支小笔。就著烛光,他提笔蘸朱砂,在符纸上勾勒起来。
笔走龙蛇,符文渐成。
这是最简单的“镇宅符”,可驱散寻常邪祟,护一方清净。
他一口气画了五张,吹干朱砂,一张贴在门后,一张贴在窗上,余下三张贴身收好。
做完这些,他吹熄蜡烛,和衣躺下。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听见姑父姑母在隔壁屋低声说话,窸窸窣窣的,听不真切。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也停了,整个院落陷入沉睡的寂静。
太静了。
李长安忽然意识到这种寂静的诡异之处——没有虫鸣。
清明过后,山里的夜晚本该是虫声鼎沸。蟋蟀、纺织娘、各种不知名的小虫,会组成喧嚣的夜曲。
可此刻窗外万籁俱寂,连一声虫鸣都无。只有风穿过屋檐的呜咽,像谁在低低哭泣。
他屏息凝神,细细倾听。
约莫子时,远处传来了声音。
起初很轻微,像风吹过山洞的哨响。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嘶鸣。
非人非兽,尖锐中带着颤抖的尾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声音似乎来自西山方向,飘飘忽忽,时远时近。
李长安悄然起身,凑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
夜色浓稠如墨,星光黯淡。院中那棵歪脖子李子树在风里摇晃着枝桠,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那嘶鸣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渐渐低下去,最终消散在风里。
万籁复归寂静。
李长安回到床上,睁着眼直到天色微明。这一夜,他再没听到任何异响,但那死一般的寂静本身,就足够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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