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落在院中。

    他换了一身深色衣裳，将短剑缚在背后，怀中揣著符箓。月黑风高，正是夜行时。

    村中一片死寂，连犬吠都无。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半点灯火。

    他沿着白日走过的路，潜向村西头。

    陈老四的屋子隐在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兽。

    院门虚掩，里头没有光亮。李长安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似乎睡熟了。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入院。荒草没过脚踝，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他蹑手蹑脚来到窗下，舔湿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凑眼望去。

    屋里很暗，只能勉强看见轮廓。床上躺着个人，面朝里，一动不动。桌上摆着碗筷，墙角堆著兽皮。一切如常。

    但李长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静了。

    呼吸声太均匀，均匀得不像活人睡眠时的呼吸。

    他凝神细听，那呼吸声似乎没有温度，没有活人的生气。

    他悄然退后几步，从怀中取出一张“开眼符”，夹在指间，低声念咒：

    “天清地明，阴阳分明。法眼开！”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他双眼。顿时，视野变了——寻常景物蒙上一层淡淡的灰雾，而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显出了轮廓。

    他再次看向屋内。

    床上那“人”，周身笼罩着一层稀薄的黑气。

    而在黑气之中，隐约可见一只狐狸的虚影，蜷缩著，与人体重叠。

    果然是妖！

    李长安心中一凛，但并未轻举妄动。他继续观察，发现那黑气正缓缓流动，从床上蔓延开来，顺着地面，流向屋角——那里堆著兽皮。

    而在兽皮堆下，隐约有微光透出。

    他绕到屋后，找到一处裂缝，凑近细看。

    兽皮堆下，竟藏着一个地洞，洞口被兽皮遮掩，若非开眼，绝难发现。洞中透出的，是幽幽的绿光，夹杂着浓烈的腥臭。

    那才是真正的巢穴。

    李长安正思索如何进入，忽然，屋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他连忙闪身躲到暗处，屏住呼吸。

    门开了。

    陈老四——或者说，那只狐妖——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人形，但走路的姿态完全变了。

    不再是白日里那种刻意的轻盈，而是一种自然的、柔若无骨的姿态，每一步都悄无声息。月光下，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在身后摇曳、变形。

    他在院中站定，仰头望月。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瘦长的面孔，竟浮现出淡淡的绒毛。

    嘴巴微微前凸，耳廓变尖，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绿的光。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那声音，与昨夜所闻，一模一样。

    嘶鸣声在夜空中飘散。

    片刻后，远处传来回应——另一声嘶鸣，从西山方向传来，悠长而尖锐。

    陈老四——狐妖——满意地动了动耳朵，四肢着地，竟像野兽般窜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李长安从暗处走出，看着狐妖消失的方向，心中有了计较。

    他没有去追，而是转身进屋，来到兽皮堆前。

    掀开兽皮，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腥臭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他取出一张“明光符”点燃，借着符火的光，看清了洞内情形。

    洞不深，约莫一人高，斜向下延伸。壁上爪痕累累，显然是兽爪刨出来的。

    他弯腰钻入，越往里走，腥臭越浓。走了约莫三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石室。

    石室不大，角落里堆著些白骨。从形状看，有兽骨，也有人骨。

    李长安心中一沉，凑近细看。

    那些人骨大多残缺不全，有被啃咬的痕迹。其中一根腿骨上，还挂著半片破烂的布料，依稀是农家常见的粗布。

    是那些失踪的人。

    他强压怒火，继续查看。

    石室正中，有一个简陋的土台，台上摆着几样东西：一个破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已凝固发黑；几根枯草，摆成古怪的图案；还有一块兽皮，上面用血画著扭曲的符文。

    李长安认得那符文——是某种邪术的阵眼，用于聚集阴气，助长妖力。这狐妖不仅吃人，还在修炼邪法！

    他正思索间，耳中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声响——来自洞口方向。

    是脚步声。

    很轻，很轻，但确实在靠近。

    李长安心中一紧，迅速熄灭符火，闪身躲到石室角落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手按剑柄。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