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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好,走到野彘尸体旁,蹲下身。
右手并指,在野彘眉心虚画一道符。
指尖过处,有淡金痕迹残留空中,形如火焰。符成,书生低喝:“散。”
野彘尸身上浮起一缕黑气,黑气中隐约有细小的人脸扭曲嘶嚎,挣扎着想要凝聚,却被金符一照,如雪遇阳,顷刻消散。
那野彘的尸身也随之起了变化——体型缩小一圈,獠牙缩短,眼里的暗红褪去,变回寻常野兽尸体的模样。
只是眉心处,多了一个焦黑的灼痕,深入头骨。
“被山魈的秽气染了”书生站起身,望向西边群山深处,“看来方向没错。”
他继续上路。
日头西斜,山道上的光斑拉得越来越长。
林子里渐渐起了雾,乳白色的雾气从谷底漫上来,缠绕在古木之间,三五步外就看不清东西了。
书生从书箱里取出盏气死风灯,点亮。昏黄的光只能照见脚下三尺,再远就被雾气吞没。
道旁的树影在雾里扭曲变形,像是无数蹲伏的怪物。
又走了两刻钟,前方传来女子的哭声。
哭声很细,时断时续,混在风里听不真切。
但仔细听,能辨出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哭得凄切,还夹杂着“救命”、“强盗”之类的词。
书生停下脚步,侧耳听了片刻,然后提着灯朝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是道旁的一条岔路,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旁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哭声就是从灌木丛深处传来的。
书生拨开灌木,走了约莫十几丈,眼前豁然开朗——是片不大的林间空地,中央有棵被雷劈断的老槐树,树桩有磨盘粗,焦黑的外皮下露出惨白的木质。
一个女子蜷缩在树桩旁,正低声啜泣。
她穿着鹅黄色的衫子,衫子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露出里头的白色中衣。
头发散乱,脸上有泥污,但掩不住姣好的五官。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书生手里的灯,眼睛一亮。
“公子!公子救命!”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哎哟”一声又跌坐回去,手捂着脚踝,疼得眼泪直掉。
书生提着灯走近,在五步外站定,将灯举高了些。
灯光照亮女子的脸,也照亮她周围的地面——没有脚印,一个也没有。这空地四周都是湿软的腐殖土,人走过必留痕迹,可女子身周三尺,泥土平整如初。
“姑娘怎么一个人在此?”书生问,声音温和。
“小女子小女子是前面赵家村人,今日进山采菌子,不想遇到一伙强盗”女子说著又哭起来,肩头耸动,楚楚可怜,“他们他们想轻薄我,我拼死逃了出来,脚却崴了公子,求你送我回家,我爹娘必有重谢!”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书生。灯光下,她的眼睛水润润的,眼角微红,我见犹怜。
书生沉默片刻,道:“赵家村离此有二十里山路,如今天已黑透,路上恐不太平。姑娘若不嫌弃,可先随我去前方寻个地方落脚,等天明再作打算。”
女子脸上露出喜色:“多谢公子!公子大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她试着站起,又痛呼一声。书生上前两步,伸手要扶,却在手指将触未触时停住,道:“姑娘脚伤不便,我这里有根树枝,可作拐杖。”
说著从旁折了根手臂粗的树枝,削去细枝,递过去。
女子怔了怔,接过树枝,撑著站起。她走路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直吸气。书生提着灯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照看,始终与她保持三步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空地,回到山道上。
雾更浓了,五步外不见人影。女子的哭声不知何时停了,只余树枝挂地的“笃笃”声,和两人轻浅的脚步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道旁出现个破旧的草棚,像是从前山民歇脚用的,如今荒废了,半边屋顶塌了,里头积著厚厚的落叶。
“今夜就在此歇息吧。”书生道。
女子点点头,跟着进了草棚。书生从书箱里取出块油布铺在地上,又拿出个水囊和两块干饼,分给女子一块。女子接过,小口吃著,眼睛却不时瞟向书生。
“公子是进京赶考的吗?”她问。
“是,去长安。”书生道。
“公子一人走这么险的山路,真是胆识过人。”女子说著,身子往书生这边靠了靠,“方才那野彘,公子两剑就杀了,可是练过武艺?”
“家父曾请过教习,胡乱学了几手防身。”书生淡淡道,将最后一口饼吃完,收起水囊。
女子又靠得近了些,几乎贴上书生的手臂。她身上有股甜香,像是某种山花的味道,混著女子体温,在狭小的草棚里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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