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绵软，手指悄悄攀上书生的衣袖，“这深山老林，夜里寒冷，小女子有些怕。”

    书生转过头，看着她。

    灯光下，女子的脸泛著桃花似的红晕，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张，吐气如兰。她的手从衣袖滑到书生手背，指尖冰凉，触感却柔软得异乎寻常。

    “姑娘。”书生忽然开口，“你的脚，还疼吗？”

    女子一怔，随即蹙眉：“疼疼得厉害，怕是伤到骨头了。”

    “哦？”书生点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让我看看。”

    他的手指按在女子腕脉上，动作很轻，像大夫诊脉。女子却浑身一颤，想抽手，却被书生牢牢握住。

    “公子”她强笑道，“男女授受不亲”

    “无妨。”书生道，“我略通医术。”

    他三指搭脉，闭目凝神。女子的脉象很怪——时快时慢，快时如急雨敲窗，慢时如老牛拉车，而且脉管深处，有股阴寒之气在游走，所过之处，脉象皆滞。

    这不是人的脉象。

    书生睁开眼，松开手，道：“姑娘的伤，怕不是寻常崴脚。”

    女子脸色微变：“公子此言何意？”

    书生不答，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符是用朱砂画的，线条古拙，在灯光下泛著暗红的光。他将符夹在指间，默念咒诀。

    符纸无风自燃。

    火焰是青白色的，烧得极快，转眼就烧到书生指尖。他却浑不在意，将燃烧的符纸在女子面前一晃。

    “啊——！”

    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某种爬虫的嘶鸣。她的脸在青白火光映照下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鼓起一条条蠕动的纹路，眼睛从黑白分明变成竖瞳，眼角撕裂，一直裂到耳根。

    “妖孽。”书生站起身，后退两步，青冥剑已出鞘半寸。

    女子——或者说，那东西——蜷缩在地上，身体发出“咔嚓咔嚓”的骨节错位声。她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反折，背部高高拱起，鹅黄衫子被撑裂，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鳞片。

    “你你何时看破的”它的声音嘶哑难听，夹杂着“嘶嘶”的吐信声。

    “第一，你身上无伤，却谎称脚崴。”书生平静道，“第二，你身上香气过浓，是为了掩盖本体的腥气。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剑指一点：“这秦岭深处，方圆三十里内，根本没有赵家村。”

    那东西彻底褪去人形，化作一条水桶粗的巨蟒。蟒身青黑，鳞片在灯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光，竖瞳猩红，信子吞吐间滴下腥臭的涎液。

    “道士你是道士”巨蟒口吐人言，声音里满是怨毒，“坏我好事，我要吞了你！”

    它张开巨口，獠牙森白，朝书生扑来。

    书生不退反进，青冥剑完全出鞘。剑身映着灯光，在雾中划出一道青色弧线，不斩蟒身，不刺七寸，直取蟒目。

    巨蟒甩头避开，长尾如鞭横扫，将草棚半边残墙扫塌。书生纵身跃起，足尖在断墙上一踏，凌空翻身，剑尖向下，刺向蟒颈。

    “铛！”

    剑尖刺中鳞片，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入肉半寸便再难寸进。巨蟒吃痛，疯狂扭动，长尾再次扫来。书生收剑后撤，左手捏诀，口中低喝：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定！”

    诀出，一道淡金光圈自他指尖扩散，触及蟒身时，巨蟒的动作骤然一滞，像是被无形绳索捆住，虽然只滞了一瞬，但已足够。

    书生并指在剑身一抹，青冥剑上浮起一层细密的电芒。他踏步上前，剑如游龙，刺向方才剑尖所创之处。

    这一次，剑身毫无阻滞，没入蟒颈，直透而出。

    “嘶——！”

    巨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猩红的竖瞳迅速黯淡。它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扭曲，压塌了草棚仅剩的支柱，茅草和断木簌簌落下。

    书生抽剑后退，避开垂死挣扎的蟒身。

    巨蟒又抽搐了片刻，终于不动了。它的身体开始缩小，鳞片褪去，变回人形——却是个面容妖艳的女子，只是脖颈处有个对穿的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那血不是红色，而是暗绿发黑，腥臭扑鼻。

    书生抽出一张黄符，贴在女子尸身额上。符纸自燃，青白火焰迅速蔓延，将尸身吞没。火焰烧得极快，片刻后地上只剩一小撮灰烬，风一吹，散入雾中，再无痕迹。

    书生还剑入鞘，提起书箱和灯，走出坍塌的草棚。

    雾渐渐散了，露出一弯残月，冷冷挂在西天。山道重新显露出来，蜿蜒伸向群山深处，像一条沉睡的巨蟒。

    他抬头看看天色，继续赶路。

    走出百余步，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书生回头，只见道旁灌木丛中钻出个小东西——是只白狐，不过尺许长，毛色如雪，唯独额心有撮红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