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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仲夏,山里的雾气到午后才渐渐散开。道旁的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将天空割成碎碎的蓝。
蝉鸣一阵紧过一阵,混著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在空寂的山谷里荡出回声。
一个青衫书生背著书箱,正沿着这条道往西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当。书箱是寻常的竹编,边角磨得发亮,箱盖上用油布仔细裹了,防著山里的潮气。
书生的年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倦意,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像是在默诵什么文章。
道越来越窄。
两边的山势陡然收拢,崖壁上垂下藤萝,有些藤粗如儿臂,缠在古松怪柏上。
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些光斑,在道上明明灭灭。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气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腥气。
书生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块粗布汗巾,擦了擦额角。
他的动作很慢,擦汗时眼睛却没闲着——左前方的灌木丛,有三根枝条断了,断口新鲜;右后方五丈外,有片苔藓被踩过,脚印不深,但能看出是兽类的蹄印;头顶的树杈上,挂著几缕灰褐色的毛,毛发粗硬,不是寻常野兽该有的。
书生将汗巾收回怀里,继续往前走。
书箱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箱里传出纸页摩擦的细响,还有金属物件相碰的脆音——若是细听,能辨出那脆音过于清亮,不像砚台笔架,倒像
像剑柄与剑鞘的轻磕。
书生又走了半里地,道旁出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门只剩半边,里头的神像掉了脑袋,身上爬满蛛网。供桌倒在地上,香炉滚在墙角,积了厚厚一层灰。
庙后的林子里,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咔。
咔。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山道里格外清晰。那东西在移动,从庙后绕到道左的密林,再从密林缓缓逼近书生身后的方向。
它的脚步很稳,每一步的间隔几乎相同,这不是野兽慌乱或捕食时的步子,而是潜行、包抄的步子。
书生像是没听见,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屈起,指尖对著书箱侧面的一个暗扣。
左手则按在腰间,那里束著一条寻常的布腰带,腰带正中却镶了块巴掌宽的铜板,铜板表面磨得光滑,映着林间漏下的天光。
风忽然停了。
蝉鸣、鸟叫,连同远处溪流的声音,在这一刻齐齐消失。
整片山林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书生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敲在碎石道上。
来了。
背后三丈,那东西从林子里扑出。
带起的腥风先到,接着是破空声——不是利爪划风,而是重物砸来的闷响。这东西不用爪牙,用的是蛮力冲撞!
书生在腥风及背的刹那动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闪避,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腿屈膝,整个人向下一沉。
书箱从肩上滑落,却不是掉在地上,而是被他右手一带,箱底向上,箱盖向下,在空中翻了个面。
“砰!”
重物砸在箱底,竹编的箱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奇迹般没有碎裂。书生借着这股力道向前滑出五尺,右手在箱底某处一按。
“锵——”
清越的剑鸣在山道间炸开。
一道青芒自箱中跃出,落入书生掌中。直到这时,书生才转过身,面对那扑来的东西。
那是头野彘,却大得不寻常。寻常野彘不过四尺来长,这头却将近六尺,肩高齐腰,浑身黑毛如钢针倒竖,獠牙外翻,嘴角淌著腥臭的涎水。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兽类的褐黄,而是一种浑浊的暗红,眼眶周围布满青黑色的脉络,像是有活物在皮下游走。
野彘一击不中,人立而起,再次扑来。
书生不退反进,侧身让过獠牙,手中青芒自下而上斜撩。
这一剑不快,甚至有些慢,剑身划过空气时带起细微的震颤,剑尖在日光下抖出三朵碗口大的青花。
“噗。”
剑尖没入野彘喉下三寸,入肉三寸,分毫不差。
野彘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暗红的眼睛里的凶光迅速涣散。
它想吼,喉间只发出“咯咯”的漏气声,黑血从剑创处汩汩涌出,混着白沫,滴在道上的尘土里。
书生抽剑,后退。
野彘轰然倒地,砸起一片枯叶。它的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再动了。
书生从袖中取出块粗布,仔细擦净剑身上的血。剑长三尺一寸,剑身狭直,隐有青纹如水流动,靠近剑镡处有两个古篆:青冥。
擦完剑,书生还剑入鞘——鞘是乌木所制,藏在书箱夹层里。他将书箱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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