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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更深了:“赶路辛苦,快请进。我家老爷最是好客,正巧今日府里有喜事,二位若不嫌弃,可进来歇歇脚,喝杯热茶。”
陈顺回头看了眼莹莹,莹莹轻轻点头。两人跟着老仆进了门。
门后是个宽敞的院子,青砖铺地,四角种着花木,打理得齐整。正厅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憧憧人影,有男有女,言笑晏晏。丝竹声又响起来,这回听清了,是《喜相逢》的调子。
老仆引着他们绕过正厅,从回廊走到偏厅。偏厅里摆着桌椅,桌上已备了茶点。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迎上来,面白无须,眉眼和气,未语先笑。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鄙人姓胡,是这庄子的主人。”他拱手作揖,举止文雅,“二位这是”
陈顺将陷车的事说了。胡老爷听罢,连声道:“山道难行,常有的事。二位若不急,可在庄上歇一夜,明日我派庄丁去把车拉出来。”
“这如何使得”陈顺推辞。
“使得,使得。”胡老爷摆手,吩咐老仆,“快去备些酒菜,给二位贵客接风。”
老仆应声退下。胡老爷请二人入座,亲自斟茶。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汤色碧绿,清香扑鼻。莹莹渴极了,也顾不得礼数,连喝了两杯,才觉得喉咙里那股火熄了些。
“这位是尊夫人?”胡老爷看着莹莹,笑问。
陈顺点头:“内子王氏,今日是回门。”
“回门是大喜。”胡老爷抚掌,“巧了,今日恰是小女出阁,府里正办喜宴。二位既是赶上了,便是缘分,若不嫌弃,可到前厅喝杯喜酒,沾沾喜气。”
说话间,老仆已领着几个丫鬟进来,摆上酒菜。菜是山珍野味,鹿肉炖得烂熟,山鸡用蘑菇煨了,还有一盘清蒸鲥鱼,鱼鳞闪著银光。酒是自家酿的米酒,倒在白瓷杯里,澄黄透亮。
陈顺起初还推让,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胡老爷极善言辞,从山里的天气,说到今年的收成,又说到长安的繁华,句句都说到陈顺心坎上。莹莹安静坐着,小口吃菜,耳朵却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前厅的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猜拳行令,笑语喧哗。间或有女子的娇笑,嗓音又脆又甜,像黄莺出谷。丝竹声一直没停,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都是喜庆的调子。
“今日真是双喜临门。”胡老爷又给陈顺斟满酒,笑道,“小女出阁,又逢二位贵客登门。来,再饮一杯。”
陈顺已有了七八分醉意,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莹莹轻轻拉他衣袖,小声道:“相公,少喝些,还要赶路”
“赶什么路!”陈顺甩开她的手,舌头都大了,“胡、胡老爷盛情,岂能辜负?喝!”
莹莹不敢再劝,只低头坐着。她觉得头有些晕,眼前的烛光晃成一片,胡老爷的笑脸在光影里扭曲、拉长,变得模糊不清。耳朵里嗡嗡响,那些喧闹声、丝竹声,都隔了一层,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夫人也喝一杯?”胡老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莹莹抬头,见胡老爷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手里端著杯酒,笑吟吟地看着她。那笑容温和可亲,可不知怎的,莹莹心里忽然一紧,背上窜起一股寒意。
“我我不会喝酒。”她往后缩了缩。
“这是米酒,不醉人的。”胡老爷将杯子递到她面前,“今日大喜,夫人若不赏脸,便是瞧不起胡某了。”
莹莹看向陈顺。陈顺已趴在桌上,鼾声大作,对周遭浑然不觉。她咬了咬唇,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酒是甜的,带着米香,可咽下去后,舌根却泛起一丝苦。
“好,好。”胡老爷抚掌而笑,退回座位。
莹莹觉得更晕了。视线开始模糊,胡老爷的脸在烛光里晃动,变成两个、三个她用力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些,可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胡老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那张白净的脸凑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角细密的皱纹,和瞳孔深处一点诡异的、暗绿色的光。
“睡吧。”胡老爷的声音很轻,像哄孩子,“醒了,就到新家了。”
莹莹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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