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天师洞前的石坪上,一个青年道士正在练剑。
时值深秋,山间晨雾未散,白茫茫地漫过石栏,漫过古松的虬枝。松针上凝著露,风一过,便簌簌地落,落在道士的青衫上,落在他手中的剑上。
剑是寻常的铁剑,剑身三尺,无鞘,刃口在晨光里泛著青白的光。道士的剑招很慢,一起一落,一刺一收,慢得像在描摹某种古老的篆文。但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踏出,都正好踩在石板的接缝处,不偏不倚,仿佛丈量过千百遍。
“长安。”
洞内传来苍老的声音。
李长安收剑,转身,朝洞口躬身:“师父。”
一个老道士拄著藤杖走出洞来。他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松垮垮挂在身上,袖口磨出了毛边。他走到石坪边,望着山下翻涌的云海,半晌不语。
“你雷丹重修,已有小成了。”老道士忽然道。
李长安垂首:“弟子愚钝,苦修只得回五成修为。”
“五成”老道士笑了笑,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看着李长安,“你强引五行天雷,雷丹破碎,能活下来已是造化。如今能重修回五成,可知足。”
“弟子明白。”
“不,你不明白。”老道士摇头,藤杖在石板上轻轻一顿,“你心里还惦著那黑眚,惦著陈家坳,惦着你那柄断了的青霜剑。”
李长安沉默。
晨风吹过,撩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发下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山里的潭,可潭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翻涌。
“剑断了,可以重铸。”老道士缓缓道,“修为失了,可以重修。可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向云海:“你看这山,千年万年,云来雾去,它可曾变过?可山里的树,一岁一枯荣;山里的石,风吹雨打,也会碎成砂砾。长安,你是想当这山,还是当山里的石?”
李长安抬头,望向云海深处。
陈家坳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陈家坳,月夜,四头化形狐妖围住姑姑的院子。青霜剑在月光下划出凄冷的弧,剑锋切开狐妖的喉,血喷出来,热得烫手。姑姑在屋里哭,姑父挡在门前,手里攥著把劈柴的斧头,斧刃崩了口。
然后是黑眚。
那团从地脉深处爬出来的、没有固定形体的黑雾,所过之处,草木枯死,牲畜化骨。它吞了村里的水源,吞了地气,要借月华化形。师父布下的法阵困不住它,桃木剑刺不穿它,符箓贴上去,只燃起一蓬青烟,就化成灰。
最后是那道雷。
他咬破舌尖,以血为引,强引天雷。五行雷法,金木水火土,五雷轰顶。那是禁术,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可他没有选择——身后是师父,是姑姑一家,是全村二十七户、一百三十八口人。
雷落下来的瞬间,他听见自己丹田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清脆的,像玉器落地。
再醒来时,已是在青城山的草庐里。师父守在榻边,三天三夜没合眼。青霜剑断成三截,放在枕边,剑身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可裂口处,还残留着焦黑的雷痕。
“弟子”李长安开口,声音有些哑,“弟子不想当山,也不想当石。弟子只想,该出剑时出剑,该收剑时收剑。”
老道士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好一个该出剑时出剑。”老道士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给李长安,“山下王寡妇送的馍,还热著,吃了吧。”
李长安接过,油纸包里是两个玉米面馍,确实还温著。他掰开一个,慢慢吃。馍很粗,刮嗓子,可嚼著嚼著,有股淡淡的甜。
“吃完收拾收拾,下山一趟。”老道士转身往洞里走,藤杖点在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剑阁县衙来了人,在山门候着呢,说是有桩案子,官府解决不了,要求助道门。”
李长安咽下最后一口馍:“什么案子?”
“失踪。”老道士在洞口停下,没有回头,“三个月,秦岭一带,失踪了上百人。”
天师洞前的石坪上,一个青年道士正在练剑。
时值深秋,山间晨雾未散,白茫茫地漫过石栏,漫过古松的虬枝。松针上凝著露,风一过,便簌簌地落,落在道士的青衫上,落在他手中的剑上。
剑是寻常的铁剑,剑身三尺,无鞘,刃口在晨光里泛著青白的光。道士的剑招很慢,一起一落,一刺一收,慢得像在描摹某种古老的篆文。但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踏出,都正好踩在石板的接缝处,不偏不倚,仿佛丈量过千百遍。
“长安。”
洞内传来苍老的声音。
李长安收剑,转身,朝洞口躬身:“师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