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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在这里蹲了快两个时辰,腿都麻了,可不敢动。茶棚里坐着三个人——一个老汉,两个行商打扮的汉子,正在喝茶啃干饼。
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赵小六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是剑阁县衙的快班捕快,干了六年,破过大大小小几十桩案子。有些本事是练出来的,比如认人,过目不忘;比如追踪,能从一片烂泥里辨出十七种不同的脚印;再比如直觉——干这行的,有时候就得信直觉。
而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茶棚有问题。
三天前,他带着四个兄弟进山,查失踪案。县尊下了死命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查不出个所以然,就别回来。他们在山里转了三天,线索没找到,反倒折了一个兄弟——昨天夜里守夜的王老六,天亮时人不见了,只剩下一堆篝火,和地上一滩未干的血。
赵小六心里发毛。
他不是没遇过悍匪,不是没宰过江洋大盗,可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邪乎事,还是头一回。剩下的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头查——两人往西,去隐贤庄方向;他往东,来这茶棚蹲点。
这茶棚他之前查过,老汉姓孙,在这开了三十年,底子干净。可今日再见,总觉得那孙老汉有些怪——倒茶时手抖得厉害,眼神躲闪,不敢与人对视。还有那两个行商,喝茶就喝茶,眼睛却老是瞟来瞟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赵小六又等了约莫一刻钟,茶棚里来了个书生。青衫,背书箱,看起来是赶考的秀才。孙老汉迎上去,倒茶,搭话,一切都寻常。可赵小六注意到,那两个行商在书生进来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短暂,可没逃过他的眼睛。
书生喝了茶,吃了干饼,付钱走了。孙老汉送到棚外,嘴里还喊著“客官慢走”。赵小六等书生走远,从石头后站起身,整了整皂衣,朝茶棚走去。
“孙老伯,来碗茶。”他在棚外长凳上坐下,将腰刀解下,搁在桌上。
孙老汉看见他,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堆起笑:“是赵捕头啊,您怎么又来了?案子有眉目了?”
“哪有那么容易。”赵小六摆摆手,眼睛却盯着棚里那两个行商。那两人低头喝茶,像是没看见他。
孙老汉端来茶碗,倒上茶。茶汤浑浊,浮着茶梗。赵小六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极淡的甜香,和他昨日在王老六失踪处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放下碗,没喝。
“孙老伯,跟你打听个事。”赵小六从怀里摸出块碎银,约莫半两,放在桌上,“最近这山里,可有什么生面孔?”
孙老汉眼睛盯着银子,咽了口唾沫:“生面孔倒是有一个。就刚才那书生,面生,以前没见过。”
“除了他呢?”
“除了他”孙老汉想了想,摇头,“没了。这季节,过路的客商少,三天两头见不著一个。”
赵小六点头,将银子往前推了推:“收著吧,买酒喝。”
孙老汉千恩万谢,收了银子。赵小六起身,拿起刀,走出茶棚。他没走远,绕到茶棚后头的林子里,找了棵枝叶茂密的老树,爬上去,藏好。
他在等。
等那两个行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两个行商终于起身,付了茶钱,朝西边走了。赵小六从树上溜下来,远远跟着。他跟踪的本事是跟老捕头学的,三十步距离,借着树木岩石掩护,脚步声放得极轻,像只猫。
两人走得不快,边走边低声说著什么。赵小六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秀才”、“庄里”、“三少爷”几个词。他心下一凛,跟得更紧。
又走了二里地,前方道旁出现个岔路口。两人拐进岔路,那路很窄,荒草丛生,显然少有人行。赵小六迟疑了一下,跟了进去。
路越来越难走,最后几乎没了路,只能在灌木丛里钻。赵小六拔出腰刀,砍开荆棘,紧紧跟着前方那两个晃动的背影。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是片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有座木屋,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两人走到木屋前,叩门。门开了,出来个女子。
赵小六躲在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
那女子很年轻,约莫十八九岁,穿着桃红色的衫子,头发梳成时兴的样式,插著根银簪。她长得极美,肤白如雪,唇若点朱,尤其是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人时像含着情。
可赵小六却觉得,这女子美得有些邪性。
山里女子,哪有这般细皮嫩肉?哪有这般穿戴打扮?还有那木屋,建在这荒山深处,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敢独自居住?
那两个行商对女子说了些什么,女子点头,转身回了屋。片刻后,她换了身衣裳出来——是件月白色的襦裙,素净淡雅,更衬得她楚楚可怜。三人低声商议了几句,便朝着来路返回。
赵小六等他们走远,才从树后出来。他走到木屋前,门没锁,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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