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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的东西,依稀是人的残肢。
插图旁,有一行朱砂小注:
“秦岭有魈,善幻化,喜筑宅诱人,宴而食之。其巢深隐,非雷法不可破。”
老道士合上书,吹熄了灯。
洞内陷入黑暗,只有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五行雷法长安,你的雷丹,可还撑得住?
师父在洞前的石坪上打坐,背对夕阳,身影拉得老长。李长安在他身后三步处站定,静候。
许久,老道士开口:“要下山了?”
“是。”
“卷宗看了?”
“看了。”
“看出什么了?”
李长安沉默片刻,道:“三个月前,秦岭有地脉异动,天现红光。而后,失踪案起,地点皆在秦岭深处,失踪者无一生还。月前,荒谷突现大宅,名‘隐贤庄’,捕快、官兵入内查探,皆失。”
他顿了顿:“不是山匪,匪类劫财,不至如此干净。不是野兽,野兽食人,会留残骸。也不是寻常精怪——精怪害人,多为修炼,不至如此频繁,且不留痕迹。”
“那你觉得是什么?”老道士问。
“弟子以为,是‘妖巢’。”李长安缓缓道,“有妖物在秦岭深处筑了妖巢,需以人血肉、魂魄为食,或为修炼,或为繁衍。那‘隐贤庄’,便是巢穴。”
老道士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师父。”李长安道,“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
“若真是妖巢,为何要建宅院,还张灯结彩,引人注目?妖物害人,多选荒僻处,暗中下手。如此大张旗鼓,不怕引来道门、官府围剿?”
老道士笑了。
他缓缓起身,拄著藤杖,走到石坪边缘。山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汇成一片暖黄的光海。
“长安,你可知,妖物修炼,最难的是什么?”老道士问。
“是开灵智,悟天道。”
“是,也不是。”老道士摇头,“妖物开灵智,如人睁眼,初见天地。可见了天地,便知天地广大,自身渺小。于是要修行,要化形,要褪去妖身,得人身,再以人身修仙道——这是妖物的路,千万年来,皆是如此。”
他转过身,昏花的老眼在暮色里亮得惊人:“可得了人身,就真成人了吗?披上人皮,住进人宅,学人说话,学人行止——可骨子里,还是妖。妖性难除,就像野火,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所以妖物扮人,扮得越像,心里便越焦躁,越渴望做些‘妖’该做的事。”
“比如食人?”李长安道。
“是,也不全是。”老道士望向西边,那里是秦岭的方向,“食人是妖性,可若只为了果腹,深山里有的是野兽。妖物费尽心机化形,建宅,设宴,诱人入内——他们要的,不止是血肉,更是‘人’本身。”
“人本身?”
“人是万物之灵,身蕴三魂七魄,气血精元,对妖物而言,是大补之物。”老道士的声音低沉下去,“可更补的,是人的‘念’。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六欲,在妖物眼里,皆是美味。所以有些妖,不急于杀人,而乐于看人恐惧,看人绝望,看人在绝境中挣扎待七情沸腾,魂魄战栗时,再一口吞下,那滋味,胜过血肉百倍。”
石坪上静下来。
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传来晚钟,一声,一声,沉浑厚重,在山谷间回荡。
“所以那‘隐贤庄’”李长安缓缓道。
“是猎场,也是宴厅。”老道士淡淡道,“妖物在那里摆下筵席,请君入瓮。待宾客齐至,宴至酣时,再露出獠牙——那才是真正的‘开席’。”
李长安握紧了剑。
剑柄冰凉,粗糙的麻绳缠手,硌在掌心。
“弟子明白了。”他躬身,“三日后,弟子下山。”
“带上这个。”老道士从袖中取出个巴掌大的布袋,抛给李长安。
李长安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解开袋口,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符,符纸质地特殊,隐有金丝流转。粗略一数,不下百张。
“这是”
“为师三年闲来无事,画了些符。”老道士摆摆手,“辟邪的,镇妖的,破障的,引雷的——都在里头,用得上。”
李长安将布袋贴身收好,撩袍跪下,叩了三个头。
“弟子此去,定查明真相,斩妖除魔。”
老道士没有扶他,只是望着西天最后一抹残霞,缓缓道:“长安,记住为师的话——剑利,可斩妖;法高,可伏魔。可这世上最难斩的,不是妖,不是魔,是人心里的执妄。妖会扮人,人有时也会扮妖。你看清了,再出剑。”
“弟子谨记。”
李长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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