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过百草，这味道瞒不过他——是曼陀罗，能致幻，量大了，可让人昏睡不醒。

    他放下碗，从怀里掏出块干饼，慢慢掰著吃。

    那两个行商吃完干粮，付了茶钱，匆匆走了。老汉收了碗，又凑过来：“秀才公，天色不早了，往前三十里才有驿站。要不就在我这凑合一宿？棚后有间草屋，虽简陋，总比露宿强。”

    李长安摇头：“多谢老丈，我还得赶路。”

    “这”老汉有些急，“夜里山路难行，还有野兽”

    “无妨。”李长安起身，从袖中摸出两文钱，放在桌上，“茶钱。”

    他背起书箱，走出茶棚。

    老汉追到棚口，还想再劝，可李长安已走出十余丈，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淡。老汉张了张嘴，最终没喊出声，只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什么。

    李长安没有回头。

    他沿着官道又走了三里，拐进一处山坳，确认身后无人跟踪，这才停下。

    从书箱里取出张黄符，夹在指间，默诵咒诀。符纸无风自燃，火焰是寻常的橙黄色，烧尽后，灰烬却不散，在空中凝成个指头大小的箭头，颤巍巍指向东北方向。

    那是茶棚的方向。

    箭头上，浮着层极淡的黑气，如烟似雾，隐隐有腥甜气。

    “果然是妖气”李长安挥手驱散灰烬，眼神冷下来。

    那老汉，那两个行商，身上都有妖气。只是妖气极淡，若非他以符查探，几乎察觉不到。这说明，要么是道行极浅的小妖，要么是刻意遮掩。

    他想起师父的话。

    “妖会扮人，人有时也会扮妖。”

    李长安抬头，望向西天。

    残阳如血，将群山染成暗红色。山风吹过，林涛阵阵，如万千鬼哭。

    他紧了紧书箱的背带，继续上路。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