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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茶碗放下,笑道:“胡老爷过谦了。能在这深山之中,经营起这般家业,已是常人难及。晚生一路行来,见秦岭险峻,人烟稀少,胡老爷的庄子却如此气派,真是令人钦佩。”
胡老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捋须笑道:“祖上留下的基业,胡某不过是守着罢了。说起来,这庄子建在此处,也是因这里风水好——三面环山,一面绕水,藏风聚气,是块宝地。胡某在此居住三十年,家业倒也兴旺。”
三十年?李长安心里冷笑。他来之前查过县志,这野狐谷五十年来从无人烟,哪来的三十年祖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头附和:“确是风水宝地。”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胡老爷忽然道:“李公子来得巧,今日庄上正办诗词大会。胡某虽不才,却爱附庸风雅,请了些附近的读书人来,以诗会友。公子若不嫌弃,可到前厅一同参与,拔得头筹者,赏银百两。”
“哦?”李长安挑眉,“百两赏银,胡老爷真是豪爽。”
“钱财乃身外之物,能与诸位才子切磋诗文,才是乐事。”胡老爷笑道,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
李长安跟着胡老爷出了偏厅,穿过回廊,来到正厅。厅里已坐了十几个人,有老有少,穿着儒衫,看起来都是读书人。见胡老爷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胡老爷将李长安介绍给众人,众人听说他是赶考的秀才,也都客气寒暄。李长安一一还礼,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这些人,乍看都正常——有的一脸书卷气,有的面带倨傲,有的谦和温润。可细看,就能发现不对劲。
坐在东首的老者,抚须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不是年迈的颤抖,而是某种僵硬的、不自然的颤动。西侧那个年轻书生,眼睛很大,可瞳孔涣散,看人时目光没有焦点,像在盯着虚空。还有个胖子,一直在擦汗,可这厅里并不热,他额上的汗却怎么也擦不干。
最让李长安在意的是,这些“人”身上,都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野兽巢穴的腥臊气,混在熏香和茶香里,若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诸位。”胡老爷在主位坐下,拍了拍手,“既然人已到齐,诗会便开始吧。今日以‘秋’为题,体例不限,诗、词、赋皆可。一炷香为限,香尽交卷。”
丫鬟捧上香炉,插上一炷线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在厅中弥漫开。
众人纷纷提笔,有的沉思,有的挥毫,看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李长安也铺开纸,拿起笔,却不下笔,只作沉思状,眼睛余光打量著厅中众人。
那老者的诗写得极快,几乎不假思索,笔下字迹却歪歪扭扭,像初学写字的孩童。年轻书生咬着笔杆,眉头紧锁,半天写不出一个字。胖子倒是写了不少,可写几笔就擦汗,写几笔就擦汗,面前的纸上已晕开好几团墨渍。
李长安的目光,最终落在胡老爷身上。
胡老爷坐在主位,端著茶碗,慢悠悠地品茶,眼睛却不时瞟向厅中众人,尤其是那些迟迟未动笔的。他的嘴角始终挂著笑,可那笑容里,没有主人招待宾客的温和,倒像像猎人在看掉进陷阱的猎物。
一炷香很快燃尽。
丫鬟收上诗稿,呈给胡老爷。胡老爷一篇篇看,时而点头,时而摇头。看到老者的诗时,他眉头微皱,看到胖子的诗时,他嘴角抽了抽,看到年轻书生那张白卷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最后,他拿起李长安的诗稿。
李长安根本没写诗,只在纸上画了幅简笔画——是只狐狸,蹲在树下,仰头看月亮。画工粗陋,可狐狸的眼睛点得极有神,狡黠,机警,像活的一般。
胡老爷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厅里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老者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年轻书生低下头,胖子又开始擦汗。
忽然,胡老爷“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幅《狐月图》!”他将画举起,向众人展示,“李公子此画,虽非诗文,却意境深远,以狐喻人,妙哉!今日头筹,当归李公子!”
众人纷纷附和,说著“李公子大才”、“佩服佩服”之类的客套话。可那些声音干巴巴的,没有真情实感,像在背台词。
胡老爷命丫鬟取来百两纹银,用红布托著,送到李长安面前。李长安起身,拱手道:“胡老爷厚爱,晚生愧不敢当。这银子,晚生不能收。”
“哦?”胡老爷挑眉,“李公子嫌少?”
“非也。”李长安摇头,“晚生赴考,行囊简便,携带百两白银,反成累赘。再者,晚生此来,是为以文会友,非为钱财。胡老爷若真看得起晚生,不如许晚生在庄上借住几日,让晚生见识见识秦岭秋色,采些诗材,便感激不尽了。”
胡老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笑道:“李公子高义!既如此,胡某便不强求了。庄上空房甚多,李公子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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