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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是好菜,山珍野味,琳琅满目。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后劲却大。那些“读书人”起初还拘谨,几杯酒下肚,便原形毕露——划拳行令,喧哗笑闹,举止粗鲁,哪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样子。
胡老爷坐在主位,笑吟吟地看着,不时举杯劝酒。李长安以“不胜酒力”为由,只小口啜饮,多数时候在观察。
他注意到,那些“人”喝酒时,喉结滚动的频率很奇怪——不是一口一口咽,而是整杯灌下,像在喝水。吃菜时,也不是细嚼慢咽,而是撕扯、吞咽,有些甚至直接用手抓,烫得龇牙咧嘴也不在乎。
还有他们的眼睛。
在酒精的作用下,那些眼睛里的伪装渐渐褪去,露出本相——暗绿色的竖瞳,在烛光下幽幽地亮着,看人时,目光贪婪,像在打量砧板上的肉。
李长安放下酒杯,揉了揉太阳穴,做出醉态:“胡老爷,晚生实在不胜酒力,可否先回房歇息?”
胡老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面上却关切道:“李公子没事吧?来人,扶李公子回房。”
两个丫鬟——不,是两个穿着丫鬟衣裳的“东西”——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李长安。她们的手很凉,力气却大,攥得李长安手臂生疼。李长安装作浑然不觉,任由她们扶著,出了花厅,穿过回廊,来到东厢的听雨轩。
听雨轩是间独立的小院,一正两厢,院里种著几丛修竹,竹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丫鬟将李长安扶进正房,点亮烛火,又端来醒酒汤,这才退下,带上了门。
李长安在桌边坐下,脸上的醉态瞬间消失。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门外有极轻微的呼吸声,是两个“丫鬟”在守门。他轻轻推了推门,门从外头闩上了。
果然。
他退回桌边,从怀中取出张黄符,夹在指间,低诵咒诀。符纸无风自燃,青白色的火焰照亮了他的脸。他将燃著的符纸在屋内绕了一圈,火焰所过之处,空气里泛起涟漪,像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打破了。
这是“破障符”,能破开低等的幻术和监视法术。
符纸燃尽,李长安吹熄烛火,屋里陷入黑暗。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朝外看。
院里静悄悄的,竹影婆娑。那两个“丫鬟”蹲在院门两侧,像两尊石像,一动不动。可她们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那影子的形状不是人形,而是某种四肢细长、背部佝偻的怪物。
李长安轻轻关窗,回到床边,和衣躺下,闭目假寐。
他在等。
等夜深,等那些“东西”放松警惕。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院外那两个“丫鬟”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李长安睁开眼,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没有走门,也没有走窗,而是走到墙角,伸手在墙壁上摸索。墙壁是青砖砌的,砖缝用灰浆抹平,看起来很结实。可李长安的手指在某处砖缝上停了停,轻轻一按。
“咔。”
一声极轻的机括声,那块砖向内凹陷,露出个碗口大的洞。洞里黑漆漆的,有冷风从里往外吹,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这是他在宴席上就发现的——当时一个“丫鬟”不小心将酒洒在他身上,扶他回房时,他装作站立不稳,靠在这面墙上,手在背后快速摸了一遍。果然,这墙是空心的,而且有暗门。
李长安从书箱里取出盏小巧的灯笼,只有拳头大,用油纸糊成,里头不是烛火,而是一颗夜明珠。珠子是师父给的,能自发微光,虽不亮,但在黑暗里足够视物。
他提着灯笼,钻进墙洞。洞很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壁潮湿,生著厚厚的青苔,有些地方还在渗水,滴滴答答,在寂静的密道里格外清晰。
密道是向下倾斜的,越走越深。腥臭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血腥气和某种甜腻的香气,闻了让人头晕。李长安从怀中取出片薄荷叶,含在舌下,清凉的气味直冲脑门,驱散了那股恶心感。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
不是灯笼或烛火的光,而是暗红色的、跳跃的光,像篝火。
李长安吹熄灯笼,将夜明珠收起,屏住呼吸,贴著洞壁,慢慢往前挪。密道尽头是个拐角,火光就是从拐角后透出来的。他探出半个头,朝里看。
眼前是个巨大的洞穴,比他之前用铜镜看到的还要大。洞顶垂下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在火光下泛著惨白的光,像无数倒悬的利剑。洞中央燃著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窜起丈余高,将整个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火堆周围,密密麻麻,全是山魈。
真正的山魈,不是幻化的人形。
它们身高约七尺,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手臂垂下来能过膝。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褶皱和黑色的斑纹,像老树的树皮。脸似人非人,有鼻有嘴,可眼睛是暗绿色的竖瞳,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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