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叫地牢，山魈们管它叫“食仓”。意思很明白——关在这里的，都是储备的粮食。

    食仓不大，是个天然的石洞改的，约莫三丈见方。洞壁渗著水，地上铺着层干草，草已经发黑霉烂，散发出一股馊臭味。角落里放著个木桶，是便溺用的，满了也没人倒，蛆虫在桶沿爬来爬去。

    四个“粮食”靠墙坐着，手脚都被铁链锁著，铁链另一头钉在石壁上。链子不长，刚好够他们在方圆五尺内活动，再远就不行了。

    商人周福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他身上的绸缎衣裳已经被扒了，换了件破麻布衫子，又脏又臭，可他不在乎——能活着，穿什么都行。

    莹莹坐在他对面，身上的嫁衣还在，可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她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可不敢哭出声——昨天她哭得太响，被看守的山魈抽了两鞭子，背上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汤不园盘腿坐着，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在默诵《太上感应篇》。他是郎中，信的是天道轮回，因果报应。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他只当是前世孽障，今世来还。可心底深处，终究还是怕的——怕死，更怕死得不明不白，成了妖怪的腹中食。

    赵小六没坐，他站在铁链能及的最远处，扒著石壁的缝隙，往外看。缝隙很窄，只能看见一线光——是走廊上火把的光，还有偶尔走过的、青灰色的脚。

    他在等。

    等那个机会。

    昨天他被带来时，看见走廊尽头有扇铁门，门没锁，只是虚掩著。门外是向上的石阶，应该是出口。如果能打开铁链，如果能趁守卫不备溜出去

    “别看了，没用的。”周福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那些妖怪精着呢，咱们逃不掉的。”

    赵小六没回头，只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周福惨笑，“怎么试？这铁链是精铁打的，没有钥匙，神仙也打不开。外头那些妖怪，一个能打咱们十个。逃？往哪逃？这山是它们的地盘，咱们跑不出三里地，就得被逮回来。”

    赵小六不说话了。他知道周福说的是实话，可他不甘心。他才二十四岁，家里还有老娘要养，还没娶媳妇，没给赵家留后。他不能死在这儿，不能像那些失踪的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连个坟头都没有。

    “赵捕头。”汤不园忽然开口。

    赵小六回头。汤不园睁开眼，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汤先生请说。”

    “那些妖怪留咱们性命，必有所图。”汤不园缓缓道，“商人可帮它们敛财，郎中可治病，妇人可可泄欲。至于赵捕头你，懂官府门道，可帮它们应付查探。这是咱们的价值，也是咱们的生机。”

    赵小六皱眉：“汤先生的意思是”

    “顺从。”汤不园吐出两个字，“它们让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活下去，才有机会。”

    “可它们吃人！”莹莹忽然抬起头，脸上泪痕斑驳，“我相公我相公就是被它们吃了！我亲眼看见的！”

    她声音尖锐，在石洞里回荡。走廊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山魈走到铁栏外，用手中的木棍敲了敲栏杆，嘶哑道：“吵什么？再吵，今晚就炖了你！”

    莹莹吓得捂住嘴，眼泪又掉下来。那山魈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尖牙，转身走了。

    等脚步声远去，汤不园才低声道：“正因它们吃人，咱们才要更小心。激怒它们，只有死路一条。”

    赵小六沉默。他懂汤不园的意思——好死不如赖活着。可让他帮妖怪做事，残害同类，他做不到。他是捕快，吃的是官粮，拿的是朝廷俸禄，就算死，也得死得像个人样。

    “赵捕头，”周福忽然爬过来，压低声音，“我有个主意。”

    赵小六看着他。周福眼里闪著光，那是商人谈到生意时的光——精明，算计，带着赌徒式的狂热。

    “那些妖怪不是要咱们帮忙吗？咱们就帮。”周福声音更低了，“但帮有帮的法子。咱们可以表面上顺从，暗地里给它们下绊子。比如，赵捕头你可以教它们怎么应付官府，可你教的是错的，是漏洞百出的法子。等官府真查过来，它们就得露馅。”

    “我呢，可以帮它们做生意，可我可以在账目上做手脚，让它们亏钱，亏大钱。汤先生可以给它们治病，可药里可以加点别的。”

    他看向汤不园，汤不园脸色一变，摇头：“医者父母心，老朽不能害人。”

    “它们是妖，不是人！”周福急道，“汤先生，您还没看明白吗？咱们和它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您不对它们狠，它们就对咱们狠！”

    汤不园闭上眼，不再说话。

    周福又看向莹莹：“小娘子，你就更简单了。胡武不是要纳你为妾吗？你就顺着他，讨好他，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