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不是暗绿色，是纯黑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洞。她看着李长安远去的背影，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干涩，像两片树皮摩擦：

    “此人不简单。他封修为是假，拖延时间是真。威儿、武儿，都著了他的道。”

    “那”胡老爷脸色一变。

    “无妨。”老太太又闭上眼，“让他看，让他救。等人齐了，一网打尽，省得麻烦。”

    胡老爷懂了，眼中闪过狠厉：“娘的意思是”

    “地牢，西院，灶房，马厩——所有人，都赶到祠堂前的空地上。”老太太淡淡道，“他不是要救人吗？让他救。救完了，一起杀，一起祭。”

    胡老爷躬身：“儿子明白了。”

    他转身，开始布置。屠彪带人押著李长安去地牢，胡武带人去西院提丫鬟，胡文——一直沉默的胡文——带着人去灶房和马厩。不过一炷香时间，整个庄子都动了起来。

    祠堂前的空地上，山魈们重新围成圈，刀枪在手，杀气腾腾。贾先生被屠彪拽著，瘫坐在坛边，面如死灰。老太太依旧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像尊石像。

    他们在等。

    等地牢里那些人被带出来，等李长安“救”人，然后一网打尽。

    远处，地牢方向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哭声。

    好戏，要开场了。

    ------

    地牢。

    李长安被屠彪押著，走进阴暗的走廊。两侧火把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铁栏后，那些被关着的人看见他，有的挣扎着爬起来，有的往后缩，眼神恐惧。

    周福、汤不园、赵小六在最里面的牢房。看见李长安，三人都愣住了。

    “你、你是”赵小六瞪大眼，认出这是昨日在走廊外瞥见的那个书生。

    “李长安。”李长安开口，声音平静，“来救你们。”

    “救我们？”周福爬起来，扒著铁栏，脸上又是希冀又是怀疑，“你怎么救？那些妖怪”

    “别问，听着。”李长安打断他，语速很快，“等会儿门开了，你们跟着我，什么也别拿，什么也别管，只管往外跑。出地牢，右转，穿过回廊，到祠堂前的空地。那里会乱，趁乱往西跑，出庄子西墙，进林子。林子里有人接应，会带你们去官道。记住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汤不园颤声道：“公子，那些妖怪”

    “我来对付。”李长安道，转头看向屠彪，“开门。”

    屠彪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急什么？人还没齐呢。”

    他朝身后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打开牢门，却不是放人，而是进去，将周福三人的铁链解开，又拖出另外八个囚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眼神呆滞，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走！”屠彪推了李长安一把。

    一行人被押出地牢，来到祠堂前的空地。空地上已站满了人——西院四个丫鬟，灶房三个伙夫，马厩两个马夫，加上地牢十二个，一共二十一个，都被赶到空地中央，围成一圈。山魈们在外围，刀枪出鞘，眼神凶恶。

    胡老爷站在坛上，俯视著下方，嘴角挂著冷笑。胡武站在他身旁，断腕已包扎好，另一只手握著把新刀。胡威没来，应该还在治伤。胡文站在坛下，手里拿着卷书，可书在抖。

    老太太依旧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

    “李道长，人齐了。”胡老爷开口，“二十一个，一个不少。现在，你可以救了。”

    李长安看着空地上那二十一张惊恐的脸，深吸口气，缓缓道：“我修为已封，如何救？”

    “那是道长的事。”胡老爷笑道，“道长不是道法高深吗？总该有办法。”

    李长安沉默。

    他在等。

    等白狐带官兵来，等那个时机。

    可时间不多了。山魈们已经不耐烦，有些开始舔嘴唇，盯着空地上那些人，像在看一盘菜。

    “既然道长没办法，那”胡老爷抬手，做了个手势。

    屠彪狞笑，拔刀，走向人群。他盯上了最外面的一个老头——是马厩的马夫，六十多了，瘦得像根柴。老头吓得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先从老的开始，肉柴，炖汤。”屠彪举起刀。

    “等等。”李长安开口。

    屠彪停住，回头看他。

    “我救。”李长安缓缓走到空地中央，站在那二十一个人面前，背对山魈，面对人群。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别回头，往西跑。进林子，有人接应。记住，往西。”

    然后，他转身，面对胡老爷，朗声道：“胡老爷，可否借香案一用？我要画符，布阵，送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