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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他走得很慢,一手拄著根随手折的树枝,一手按著胸口。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咳几声,咳出的血从黑转红,又从红转淡,是内伤在慢慢好转的迹象——师父给的保命丹起了作用。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雷丹上的裂痕,没有灵丹妙药,没有三年五载的水磨功夫,是修不好的。这一次,又得闭关了。
他回头,望向西边。隐贤庄的方向,黑烟已散,只剩一片焦土,在晨光里静静躺着,像大地上一块丑陋的疮疤。风吹过,带来草木灰的气味,混著淡淡的焦臭,是那些山魈尸骨焚烧后的余味。
都结束了。
李长安转过身,继续走。书箱不重,青冥剑也不重,可他却觉得脚步沉重,像灌了铅。不是伤,是累——心累。斩妖除魔,是修道人的本分,可每一次见血,每一次杀人——哪怕是妖,心里总不会好受。
他想起师父的话:“剑利,可斩妖;法高,可伏魔。可这世上最难斩的,不是妖,不是魔,是人心里的执妄。”
执妄。
那些山魈,吃了三百年人,是执妄。胡老爷想光大家业,是执妄。胡武贪恋美色,是执妄。老太太想成大道,是执妄。就连那些被害的百姓,贪财的,好色的,轻信的,何尝不是执妄?
执妄生魔。
他摇摇头,不再想。路还长,得赶在午前翻过这座山,到前头的驿站歇脚。伤成这样,不能再露宿了。
又走了约莫三里,前方道旁有块大青石,石面平整,被晨露打湿了,泛著水光。李长安在石上坐下,从包袱里取出水囊,喝了口水。水是山泉,清冽甘甜,润了润干得发疼的喉咙。
他正歇著,忽然听见脚步声,很轻,从道旁的林子里传来。他放下水囊,手按在剑柄上。
林子里钻出个人。
是柳如眉。
她还穿着那身深色斗篷,帽子摘了,头发散著,脸上没了脂粉,露出原本的肤色——很白,白得没有血色,眼角嘴角的细纹在晨光里无所遁形。她手里拎着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
看见李长安,她停下脚步,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李道长。”她开口,声音沙哑。
李长安松开剑柄:“柳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柳如眉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我来送送道长。还有这个。”
她走上前,将布包放在青石上,解开。包里是几件衣裳——青布长衫,半新不旧,洗得干净,叠得整齐。还有双布鞋,纳得厚实,鞋底针脚细密。
“这是”李长安不解。
“是我这两日赶做的。”柳如眉不敢看他,声音更低了,“道长的衣裳破了,鞋也磨坏了,路上不方便。这几件是我从庄里从前的庄里找的料子,赶着做的,针线粗,道长莫嫌。”
李长安看着那几件衣裳,半晌,道:“多谢。”
柳如眉摇头,又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放在衣裳上:“这是金疮药,我从前跟跟胡文要的方子,自己配的,治外伤好用。道长身上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李长安收起瓷瓶,看着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柳如眉沉默片刻,苦笑:“能有什么打算?回陇西,是回不去了——家里人都当我死了。留在这儿这儿也没我的容身之处。走一步看一步吧,或许找个尼姑庵,剃了头发,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说得平淡,可话里的绝望,像冰冷的刀子,扎得人心口疼。
李长安从怀中取出个小布袋,递给她:“这里面是些碎银,还有张路引——我从周师爷那儿要的,填的是假名,但官府认。你拿着,往南走,出蜀地,到江南去。那里富庶,民风开化,你识文断字,找个绣坊、书斋的活计,总能养活自己。”
柳如眉怔怔看着布袋,没接。
“拿着。”李长安将布袋塞进她手里,“好好活着,别辜负了这条命。”
柳如眉握著布袋,手指绞得发白。忽然,她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磕得额头发红。
“道长大恩,如眉无以为报。”
“不必报。”李长安扶起她,“走吧,趁天还早。”
柳如眉起身,抹了抹眼角,又看了李长安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感激,有不舍,有决绝。然后她转身,沿着来路,慢慢走回林子,背影单薄,像片秋风里的叶子。
李长安看着她消失,良久,才收起衣裳布鞋,重新上路。
走到午时,翻过山脊,前方出现个驿站。驿站不大,三间瓦房,门前挑着面“驿”字旗,在风里懒洋洋地飘。门口拴著几匹马,正在吃草料。
李长安走进驿站。堂里坐着几个行商,正就著茶水啃干粮。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李长安进来,忙迎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间清净的房。”李长安掏出铜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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