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李长安到了剑阁县。

    他没进城，绕道而过。在城外的茶棚歇脚时，听见茶客们在议论隐贤庄的事。

    “听说了吗？西边山里那座鬼庄，被一个道士端了！”

    “何止听说！我表兄在县衙当差，亲眼所见！那庄里全是妖怪，吃人的！道士一个人，一把剑，杀了百八十个妖怪，救出二十多个人！”

    “真的假的？一个人杀百八十个？”

    “骗你作甚！县尊都上报朝廷了，要给道士请功呢！”

    “那道长什么模样？”

    “听说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背个书箱，像个赶考的书生。可动起手来，啧啧，剑光一闪，妖怪就倒一片”

    李长安低头喝茶，嘴角微扬。

    喝完茶，他起身，继续赶路。走出茶棚时，听见身后茶客叹道：“这才是真高人呐。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又走了七日，出蜀地，入汉中。路上的景致渐渐变了，山势平缓，田地增多，人烟渐密。李长安的伤好了些，至少不再咳血，走路也稳当了。

    这日晌午，他在道旁树下歇脚，取出干粮啃著。忽然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他抬头，见一骑从官道那头奔来，马上是个女子，穿着劲装，背着剑，长发束成马尾，在风中飞扬。

    女子在树下勒马，跳下来，走到李长安面前，抱拳道：“这位兄台，可曾见过一个背书箱的青衫书生？二十出头，面容清瘦，像赶考的。”

    李长安看着她。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眉目英气，眼神清澈，不像坏人。他摇头：“不曾见过。”

    女子有些失望，道了声谢，翻身上马，正要走，忽然瞥见李长安放在身旁的书箱，还有那柄用布裹着的剑。

    她目光一凝，又跳下马，走到书箱前，仔细看了看，抬头看李长安：“兄台这书箱是青城山的样式。”

    李长安挑眉：“姑娘好眼力。”

    “这剑”女子指著那布裹，“可否借我一观？”

    李长安没动：“姑娘是？”

    “峨眉山，静字辈，静仪。”女子抱拳，“奉师命，下山寻人。师叔说，青城山的李长安师兄近日在秦岭除妖，恐有损伤，命我前来接应。我一路打听，有人说见一个青衫书生往东去了，这才追来。”

    李长安愣了愣。静字辈是丁，峨眉山静字辈，和青城山清字辈同辈。这女子，该叫他师兄。

    “原来是静仪师妹。”他起身，还礼，“在下李长安。”

    静仪眼睛一亮：“果然是师兄！可算找到了！”她上下打量李长安，见他脸色苍白，气息虚弱，急道，“师兄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李长安道，“师叔怎知我在秦岭？”

    “青城山和峨眉山素有往来，消息灵通。”静仪道，“师叔听说秦岭出了大妖，又听说青城山有位弟子下山了，一猜便是师兄。怕师兄有闪失，这才命我来接应。师兄，你”

    她看着李长安，眼神里满是关切：“伤得重吗？要不要歇几日再走？”

    “不必。”李长安摇头，“赶路要紧。再有两日，便到青城山了。”

    静仪点头：“那我送师兄回去。这一路不太平，多个照应。”

    李长安本想推辞，可见她眼神坚定，便点了点头：“有劳师妹了。”

    两人结伴同行。静仪话不多，可细心周到——见李长安脸色不好，便放缓马速；见日头毒，便寻树荫歇脚；见李长安干粮吃完，便从自己行囊里取出肉脯、果干，分给他吃。

    “师妹下山多久了？”路上，李长安问。

    “三个月。”静仪道，“奉师命，在川东一带巡查，斩了几头小妖。本要回山了，接到师叔传信，便转道来秦岭。”

    “川东可还太平？”

    “不太平。”静仪摇头，“这些年，妖物越来越多，道行也越来越深。有些地方的百姓，都不敢夜里出门了。官府管不了，只能靠我们这些修道人。”

    李长安默然。是啊，妖物越来越多。隐贤庄那些山魈，吃了三百年人，才被发觉。这天下，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魔窟，藏在深山老林里，等著无辜者上钩。

    “师兄。”静仪忽然道，“我听说，隐贤庄那些妖怪，吃了几百人。你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李长安看她一眼：“为何下不去手？”

    “它们它们也是生灵。”静仪低声道，“修道之人，不是该慈悲为怀吗？”

    “慈悲，不是对恶的纵容。”李长安缓缓道，“妖物害人，是天理难容。我斩它们，是替天行道，是还那些枉死之人一个公道。若因慈悲而纵容，那才是最大的不慈悲。”

    静仪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又走了一日，到了青城山脚下。

    山门在望，石阶蜿蜒向上，隐在云雾里。李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