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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一个老人点头,“那孩子聪明,手巧,十岁画的灯面,就不比他爹差了。陈青山常说,陈家手艺,后继有人。可后来家破了,人也没了。”
“没了?”
“嗯。陈青山死后,陈王氏疯了,那孩子就不见了。有人说他跳了江,有人说他离开了成都,也有人说他疯了,在街头要饭。可谁也没见过。”
周砚沉默良久,挥了挥手。
“你们先回去吧。今天问的话,不要对外人说。”
“是,是。”老人们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颤巍巍地走了。
书房里又静下来。周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起伏。李长安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大人,还好么?”
“不好。”周砚睁开眼,眼神疲惫,“十七条人命。十七条。可我能查到的,只有这些。更多的查不到了。人死了,证没了,账毁了,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他顿了顿,苦笑道:
“道长,你说,这公道,该怎么还?”
李长安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许久,才缓缓开口:
“大人,你听过‘封灯’的习俗么?”
周砚一愣。
“封灯?”
“嗯。”李长安转过身,“蜀地花灯匠人,有个老规矩。如果一家铺子倒了,手艺断了,最后的传人,会在铺子门口挂一盏白灯笼,然后封门,从此不再做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那盏白灯笼,叫‘引路灯’。说是给死去的手艺人照亮黄泉路,也提醒活着的人——这家的手艺,没了。”
周砚怔怔地看着他。
“道长的意思是”
“陈青山死了,陈王氏死了,陈墨失踪了。”李长安缓缓道,“陈记灯笼铺的手艺,断了。按规矩,该有一盏‘引路灯’,挂在铺子门口。可你们查到过么?”
周砚摇头。
“没有。”
“那就对了。”李长安道,“因为陈墨没挂。他不认这个‘断’。他留着那盏灯,留了三年,然后用这盏灯,点了这场复仇的火。”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名单,看着上面“陈青山,吊死。陈王氏,投江”那几行字,声音低沉:
“大人,陈墨要的,不止是那四个人的命。他要的,是让全城的人都看见,陈家的手艺没断,陈家的冤屈没忘,陈家的仇还没完。”
周砚盯着他,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忽然散了些。他明白了。
陈墨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用血,在那四个人的尸体上,一笔一划,写下陈家的冤屈,写下那十七条人命,写下这十年被遗忘的血债。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以命抵命”。
他要的,是“以命,正名”。
“所以,”周砚缓缓道,“他一定会去嘉州。一定会去找张永昌。因为张永昌是最后一个。杀了他,这场‘戏’,才算唱完。”
“对。”李长安点头,“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不是为了救张永昌——那人该死。是为了抓住陈墨,也是为了给这十七条人命,一个真正的了结。”
周砚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好。我立刻安排,我们尽快出发。”
“越快越好。”李长安看向窗外,“我担心,陈墨已经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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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府衙门口。
周砚翻身上马,身后跟着十名精干的衙役,都是他亲自挑的,身手不错,人也机灵。李长安带着苏桃,也上了马。苏桃骑术不精,李长安让她跟自己同乘一骑。
“大人,”师爷牵着一匹马过来,马上驮著两个包袱,“干粮、水、银两,都备好了。嘉州那边的信,昨天一早就送出去了,应该比我们早到一天。”
“嗯。”周砚点头,“成都这边,你盯着。陈墨的下落,继续查。那些老人的口供,整理成卷宗。还有陈青山那两个学徒的案子,重新查。尸格、证人、现场,一样样复核。我要最详细的卷宗,等我回来看。”
“是。”
周砚不再多说,一扯缰绳。
“出发!”
马队出了府衙,穿过成都街头。街上依旧冷清,行人寥寥。见这队人马疾驰而过,百姓纷纷避让,眼神惊疑不定。
出了城,上了官道。天阴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像要下雨。风很大,卷起道上的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周砚骑在最前面,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催马。
李长安带着苏桃跟在后面,苏桃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脸色有些白,但咬著牙没吭声。
马队沿着锦江,一路向东。江水浑浊,哗哗流淌,卷著枯枝败叶,像一条巨大的、永不疲倦的伤疤,横亘在蜀地大地上。
苏桃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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