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章 十年垄断,血海旧怨  下山吃席,村民竟然是妖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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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人亡,隐姓埋名,这三年他怎么活?靠什么活?他那些机关术、光影戏法、荧光水的配方,是从哪儿学的?”

    周砚怔住。这个问题,他还没细想过。

    “陈青山是匠人,但好文,家里有些藏书。”他回想卷宗里的记录,“陈墨从小跟着他爹,耳濡目染,会些手艺是正常的。但那些机关术、戏法不太像普通匠人会的东西。”

    “对。”李长安点头,“那些机关,设计精巧,计算缜密,不是看几本书就能琢磨出来的。他一定受过专门的训练,或者拜过师。”

    “拜师?”周砚皱眉,“可我们查过,陈墨失踪后,成都附近有名的机关师、戏法师,都没有收过这样一个徒弟。”

    “也许不是成都。”李长安道,“也许他离开了成都,去了别的地方,学了别的手艺,然后又回来了。”

    周砚沉默下来。如果陈墨真的离开了成都,去了外地,那这三年,他能去的地方太多了。蜀地这么大,随便找个深山老林一藏,谁也找不到。

    “大人,”师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人请来了。”

    周砚抬头,看见师爷领着几个老人站在门口。都是六七十岁的年纪,穿着粗布衣裳,神色拘谨,眼神里透著畏惧。

    是当年商会的老人,和那几个纸商竹商的旧部。

    “进来吧。”周砚示意。

    几个老人颤巍巍走进来,跪下行礼。周砚让他们起来,赐座。苏桃很有眼力见地倒了茶,一一递过去。老人们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几位老人家,”周砚开口,声音尽量温和,“今天请你们来,是想问问十年前的事。关于陈记灯笼铺,关于陈青山,你们还记得多少?”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书房里静得吓人,只有老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别怕。”周砚道,“本官只是问话,不追究你们的责任。把你们知道的,如实说出来就行。”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犹豫了一下,颤声开口:

    “大人陈青山,是个好人啊。手艺好,人老实,就是太拗了。”

    “怎么拗?”

    “当年刘掌柜他们,想买他家的铺子,出价不低。可陈青山不卖,说那是祖产,不能卖。刘掌柜他们就”老人顿了顿,声音更低,“就开始使绊子。”

    “怎么使绊子?”

    “先是断了料。”另一个老人接话,“我是当年给陈记供纸的。刘掌柜派人来找我,说要是再给陈记供纸,就让我在成都做不成生意。我我不敢得罪,就断了。”

    “我也是。”第三个老人道,“我是供竹料的。刘掌柜亲自来找我,说陈记的账,他们兜著。让我别怕,尽管断。我我也断了。”

    周砚脸色铁青。

    “然后呢?”

    “然后债主就上门了。”第一个老人道,“陈青山为了进料,借了印子钱。利滚利,还不上。债主天天堵门,铺子开不了张。陈青山去商会告状,可商会不管。”

    “为什么不管?”

    老人们对视一眼,都低下头。

    “刘掌柜他们是商会的理事。”一个老人小声道,“商会惹不起。”

    周砚攥紧拳头,骨节发白。

    “继续。”

    “后来陈记铺子夜里起火,烧了一批宫灯。那是要进献给知府大人的,赔不起。”老人声音发颤,“陈青山急得吐血,可没办法。又过了几天,他两个学徒淹死在染坊里。”

    “怎么淹死的?”

    “说是失足。”老人摇头,“可捞上来时,两人手里都攥著碎银子。街坊都说是买命钱。”

    “谁买的?”

    老人们都不说话了,头垂得更低。

    周砚知道问不出来。他深吸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换了个问题:

    “陈青山死后,他妻子陈王氏,来商会递过诉状。你们知道么?”

    “知道。”一个老人点头,“陈王氏来递状子,哭得不成样子。可状子递上去,没下文。商会说,人死了,事就了了。让她别闹。”

    “然后呢?”

    “然后陈王氏就疯了。”老人声音哽咽,“天天在锦里街哭,说刘掌柜他们逼死她丈夫,夺她家产。没人理她。后来后来她就投了江。”

    书房里死寂一片。苏桃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李长安闭着眼,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周砚看着那几个老人,看着他们惶恐不安的脸,看着他们躲闪的眼神,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不是恶心这些老人。

    是恶心这世道。

    恶心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冠冕堂皇的世道。

    “陈墨呢?”他问,声音有些沙哑,“陈青山的儿子,你们还记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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