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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人亡,隐姓埋名,这三年他怎么活?靠什么活?他那些机关术、光影戏法、荧光水的配方,是从哪儿学的?”
周砚怔住。这个问题,他还没细想过。
“陈青山是匠人,但好文,家里有些藏书。”他回想卷宗里的记录,“陈墨从小跟着他爹,耳濡目染,会些手艺是正常的。但那些机关术、戏法不太像普通匠人会的东西。”
“对。”李长安点头,“那些机关,设计精巧,计算缜密,不是看几本书就能琢磨出来的。他一定受过专门的训练,或者拜过师。”
“拜师?”周砚皱眉,“可我们查过,陈墨失踪后,成都附近有名的机关师、戏法师,都没有收过这样一个徒弟。”
“也许不是成都。”李长安道,“也许他离开了成都,去了别的地方,学了别的手艺,然后又回来了。”
周砚沉默下来。如果陈墨真的离开了成都,去了外地,那这三年,他能去的地方太多了。蜀地这么大,随便找个深山老林一藏,谁也找不到。
“大人,”师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人请来了。”
周砚抬头,看见师爷领着几个老人站在门口。都是六七十岁的年纪,穿着粗布衣裳,神色拘谨,眼神里透著畏惧。
是当年商会的老人,和那几个纸商竹商的旧部。
“进来吧。”周砚示意。
几个老人颤巍巍走进来,跪下行礼。周砚让他们起来,赐座。苏桃很有眼力见地倒了茶,一一递过去。老人们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几位老人家,”周砚开口,声音尽量温和,“今天请你们来,是想问问十年前的事。关于陈记灯笼铺,关于陈青山,你们还记得多少?”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书房里静得吓人,只有老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别怕。”周砚道,“本官只是问话,不追究你们的责任。把你们知道的,如实说出来就行。”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犹豫了一下,颤声开口:
“大人陈青山,是个好人啊。手艺好,人老实,就是太拗了。”
“怎么拗?”
“当年刘掌柜他们,想买他家的铺子,出价不低。可陈青山不卖,说那是祖产,不能卖。刘掌柜他们就”老人顿了顿,声音更低,“就开始使绊子。”
“怎么使绊子?”
“先是断了料。”另一个老人接话,“我是当年给陈记供纸的。刘掌柜派人来找我,说要是再给陈记供纸,就让我在成都做不成生意。我我不敢得罪,就断了。”
“我也是。”第三个老人道,“我是供竹料的。刘掌柜亲自来找我,说陈记的账,他们兜著。让我别怕,尽管断。我我也断了。”
周砚脸色铁青。
“然后呢?”
“然后债主就上门了。”第一个老人道,“陈青山为了进料,借了印子钱。利滚利,还不上。债主天天堵门,铺子开不了张。陈青山去商会告状,可商会不管。”
“为什么不管?”
老人们对视一眼,都低下头。
“刘掌柜他们是商会的理事。”一个老人小声道,“商会惹不起。”
周砚攥紧拳头,骨节发白。
“继续。”
“后来陈记铺子夜里起火,烧了一批宫灯。那是要进献给知府大人的,赔不起。”老人声音发颤,“陈青山急得吐血,可没办法。又过了几天,他两个学徒淹死在染坊里。”
“怎么淹死的?”
“说是失足。”老人摇头,“可捞上来时,两人手里都攥著碎银子。街坊都说是买命钱。”
“谁买的?”
老人们都不说话了,头垂得更低。
周砚知道问不出来。他深吸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换了个问题:
“陈青山死后,他妻子陈王氏,来商会递过诉状。你们知道么?”
“知道。”一个老人点头,“陈王氏来递状子,哭得不成样子。可状子递上去,没下文。商会说,人死了,事就了了。让她别闹。”
“然后呢?”
“然后陈王氏就疯了。”老人声音哽咽,“天天在锦里街哭,说刘掌柜他们逼死她丈夫,夺她家产。没人理她。后来后来她就投了江。”
书房里死寂一片。苏桃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李长安闭着眼,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周砚看着那几个老人,看着他们惶恐不安的脸,看着他们躲闪的眼神,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不是恶心这些老人。
是恶心这世道。
恶心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冠冕堂皇的世道。
“陈墨呢?”他问,声音有些沙哑,“陈青山的儿子,你们还记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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