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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既然天赋过人,手一定很稳,很巧。可如果他右手受过重伤,甚至断过,那这三年,他不仅要隐姓埋名,还要重新练左手,重新学那些精细的活计。”
他顿了顿,看向周砚:
“周大人,陈青山那两个淹死的学徒,尸格上怎么说的?”
周砚脸色一变,立刻从怀中掏出那份刚从府衙库房调出来的、已经泛黄的尸格抄本,就着火光细看。
尸格写得很简略:
“张三,男,十六岁,溺毙。体表无外伤,手中攥碎银二钱。”
“李四,男,十五岁,溺毙。体表无外伤,手中攥碎银三钱。”
下面有小字备注:“二人皆陈记学徒,夜宿染坊,疑失足落水。”
周砚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抬头:
“道长是说”
“手。”李长安缓缓道,“两个学徒,都是右手攥著银子。人溺水时,会本能挣扎,手会张开,会抓挠。可他们死后,手是握紧的,攥著银子。这不像是失足落水,更像是死后被人塞进去的。”
周砚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李长安继续道,“陈墨当年十五岁,和那两个学徒年纪相仿。如果他当时也在染坊,看到了什么,或者想救他们,会不会也”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苏桃忽然想起昨夜,在染坊地窖里,李长安说过的话——“下面有东西”。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地窖里除了血迹、图纸,还有一截烧焦的竹管,和几样小工具。
那些工具,不像是做灯笼的。
倒像是治伤的。
“道长,”她小声问,“陈墨的右手,是不是在染坊出的事?”
李长安看向她,眼神里有赞许,也有一丝复杂。
“很可能。”他缓缓道,“三年前,陈记铺子起火,两个学徒淹死,陈青山上吊,陈王氏投江这一连串的事,发生得太快,太巧。陈墨当时就在成都,就在锦里街,他一定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而他的右手,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但亭子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陈墨的右手真的在那时受了重伤,甚至废了,那对他意味着什么?一个灯笼匠人,靠手吃饭。手废了,手艺就断了。仇还没报,家已经没了,连最后安身立命的本事也没了。
这三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苏桃不敢想。
她只是握紧了手里那半块凉透的烙饼,觉得胸口堵得慌。
雨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雨丝。天色却更暗了,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影彻底隐没在黑暗中。驿亭里,火堆还在烧,但柴不多了,火光微弱,只能照亮很小一片范围。
周砚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看着外面的雨夜。雨水从残破的瓦檐滴落,在地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倒映着天光,也倒映着他沉郁的脸。
“三年前,”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陈青山上吊那天,是九月廿七。那天我在府衙,接了一桩案子。城南有个老篾匠,被儿子赶出家门,冻死在街头。我去验尸,老人手里也攥著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不是银子。是半截竹篾,削得极薄,上面用炭笔写了几个字——‘刘记夺我铺,天理何在’。”
亭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和柴火最后的噼啪。
“那案子,后来怎么判的?”李长安问。
“没判。”周砚声音发涩,“老篾匠的儿子不认,说是老人自己写的,诬陷。刘有德托人来说情,说老篾匠的铺子是他正经买的,有契书。我查了,契书是真的,手续齐全。可老篾匠的邻居都说,那铺子是被逼着卖的,价钱不到市价三成。”
“然后呢?”
“然后就不了了之了。”周砚缓缓转身,看着火堆旁众人,“我当时刚来成都不久,人微言轻,案子又牵扯商会的人,上司压着,让我别多事。我就没再查。”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
“现在想来,那老篾匠,可能就是陈青山之后,又一个被逼死的匠人。而我,明明看见了,却没管。”
亭子里静得可怕。衙役们都低下头,不敢看周砚的脸。苏桃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向威严冷静的通判,此刻脸上露出的、毫不掩饰的疲惫与愧疚。
李长安沉默片刻,开口:
“周大人,过去的事,追悔无用。现在能做的,是把该查的查清楚,该还的还回去。”
周砚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对。”他点头,走回火堆旁坐下,“陈墨的案子要查,陈青山的案子要查,那十七条人命的案子,也要查。一个都不能少。”
他看向李长安:
“道长,我们得尽快到嘉州。陈墨如果真去了,张永昌凶多吉少。而且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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