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身上。眼神很静，深不见底，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和死寂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幽暗的火。

    “青城山的剑，果然快。”他开口，声音嘶哑依旧，“我花了三个月计算角度，调试机关，才让那‘朱砂箭’能借光影掩护，无声而至。没想到，道长一眼就看穿了枢纽所在。”

    “不是看穿，是算出来的。”李长安淡淡道，“光影是虚，杀招是实。虚需借势，实需凭依。你要在百步外遥控那点朱砂，力道、准头缺一不可。锦江风大，水汽重，寻常丝线易受干扰。所以你用的，是掺了金丝的特制铜线，韧而不断，又用浸油的细竹管做轨，埋在水下，直通那根伪装的木桩。”

    他顿了顿，指向对岸山崖：

    “至于那些光影，原理更简单。在山崖预设位置，埋下特制的荧光矿粉，混以硫磺、硝石、松烟。用浸了油的引线串联，远程点燃。矿粉燃烧，产生各色光焰，因位置和配比不同，显出不同颜色。再借助山崖地势和江面水汽，放大光影效果，营造出‘灯妖’临江的诡象。”

    “而那‘嫦娥转头’、‘抬手’的动作，”李长安看向陈墨，“不过是控制不同位置的光源依次亮灭，配合预设的、可转动的反光铜镜，调整光影投射的角度罢了。锦里街那盏走马灯，用的是可转动灯片。你这江上大戏，不过是把它放大了百倍，但原理，一模一样。”

    他一口气说完，栈桥上静得只剩下风声。

    周砚和苏桃听得心神震动。他们知道是人为，却没想到其中机关算计，竟精细复杂至此。更没想到，李长安不仅看破，还能在电光石火间，精准找到并摧毁那最要害的“机关总枢”。

    陈墨看着李长安，看了很久，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容牵动脸上疤痕，显得狰狞而凄楚。

    “道长说得对，一字不差。”他嘶声道，“可道长可知，我为何要费这般功夫？直接一刀杀了张永昌，岂不痛快？”

    “因为你要的不是痛快，是‘公道’。”这次接话的是周砚。

    他上前一步，与李长安并肩而立，目光如刀，直视陈墨，

    “你要借这‘灯妖索命’的传说，让全城、甚至让更多人看见，刘有德、王富贵、赵文渊、孙茂才、张永昌这五人，是遭了‘天谴’，是罪有应得！你要用最轰动、最诡异的方式，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也要用这种方式，宣告你陈家的冤屈，宣告你爹娘和那十七条人命的存在！”

    陈墨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盯着周砚，眼神里那簇幽暗的火，似乎旺了些。

    “周大人既然知道，又为何阻我？”他声音发冷，

    “张永昌不该死么？刘有德他们不该死么？我爹娘，张三李四，老篾匠，郑师傅那十七条人命，就白死了么？！”

    “他们不该白死。”周砚声音沉郁，却坚定，“但该由律法来审判，由公道来裁决，而不是由你，用私刑，用诡术，制造恐慌，牵连无辜！”

    “律法？公道？”陈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嘶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凄厉如夜枭，“十年前，我爹去告状，商会说‘查无实据’！我娘去喊冤，官府说‘人死事了’！律法在哪儿？公道在哪儿？！”

    他猛地止住笑，赤红着眼睛瞪着周砚：

    “这世道，弱肉强食，哪有什么律法公道？！只有血债血偿，只有以牙还牙！我等了十年，谋划了三年，就是要用我自己的法子，讨回这笔血债！让那些高高在上、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也尝尝家破人亡、当众‘消失’的滋味！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逼死人，是要还的！”

    “所以你就可以滥杀无辜？！”苏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颤抖。她想起锦里街那夜的混乱，想起街坊的惊恐，想起那些被踩踏受伤、甚至可能丧命的人。“你弄出‘灯妖’的传说，全城恐慌，多少人夜不能寐，多少铺子关门歇业，多少人因为你那些机关烟雾受伤？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么？！”

    陈墨霍然转头，看向苏桃。月光下，少女脸色苍白，眼眶发红，但眼神却亮得灼人，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

    “无辜？”陈墨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这成都，这嘉州，有谁真正无辜？当年我爹被逼死，我娘投江，街坊邻居，谁站出来说过一句公道话？他们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如今我不过是让风吹得大些，让灯晃得厉害些，他们就怕了？这叫报应！”

    “歪理！”周砚厉声打断，“街坊或有冷漠，但罪不至死！更不该为你一己私仇，担惊受怕，甚至赔上性命！陈墨，你口口声声为你爹娘报仇，为那十七条人命讨公道。可你想过没有，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和你恨的那些人，有什么分别？！都是视人命如草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跟你不一样！”陈墨低吼，额上青筋暴起，“他们是贪，是恶！我是报仇，是天理！”

    “天理不会用无辜者的血来书写！”周砚寸步不让，声音斩钉截铁，“你看看你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