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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楼里没有回应。
只有穿堂风呼啸而过的空洞回响,和雨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嘀嗒”声。
周砚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沉声道:“陈墨!事已至此,何必再躲?出来做个了断!”
依旧是一片死寂。
李长安却微微摇头,目光投向二楼一扇破损的窗后。那里,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就在里面。”李长安低声道,“在等我们进去。”
“有埋伏?”周砚警惕。
“必然有。”李长安点头,“但我们也必须进去。有些话,有些事,只能在里面说,在里面了。”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腐朽的门槛。周砚紧随其后,苏桃咬了咬唇,也跟了上去。
楼内比外面更暗,更冷。
一股浓重的、混合了霉味、朽木味、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烟墨香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借着门外灯笼透进来的、那点惨白微弱的光,能勉强看清楼内的陈设。
一楼是个很大的开间,原本应该是制作灯笼的作坊。如今空空荡荡,只有角落堆著些破烂的竹篾、废纸和工具。正中央的地面上,积著一滩浑浊的雨水,是从屋顶漏下来的。雨水倒映着门外灯笼的光,微微晃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门的那面墙。
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灯笼。
不是完整的灯笼,大多是残破的骨架,褪色的纸面,烧焦的竹篾。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只剩半个轮廓,有的勉强还能看出是鲤鱼、莲花、宫灯的样式。它们无声地悬挂在那里,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彼此碰撞,发出细碎而空洞的声响,像一群被吊死的、沉默的魂灵。
而在这些破碎灯笼的正中央,挂著一盏相对完整、却也最为触目惊心的灯。
那是一盏白纱八角宫灯,一人多高,红木骨架。但灯面并非洁白,而是浸染了一种暗沉近黑的污渍,在昏暗光线下,像干涸的血。灯面上依稀能看出嫦娥奔月的图案,只是嫦娥的脸被污渍覆盖,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的位置,似乎被人刻意用墨加深,成了两个黑洞,正冷冷地“望”著门口的不速之客。
是那盏灯。
锦里街,刘有德消失时,投下鬼影的那盏走马灯。
它没有被毁,没有被丢弃,而是被带到了这里,挂在了这面“灯笼墙”的正中,像一件战利品,也像一座耻辱的纪念碑。
“看来,我没猜错。”
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从二楼楼梯的阴影处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
陈墨慢慢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楼梯转角平台处。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粗布衣裳,只是似乎更单薄、更褴褛了。脸上那道蜈蚣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右臂的袖子,此刻空荡荡地垂在身侧——方才在码头,他竟是将这只手臂藏在了袖中,伪装成了“断臂”。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
一盏小小的、样式古朴的油纸灯笼。灯笼是温暖的橘黄色,光线柔和,与他身后那片阴森破碎的“灯笼墙”格格不入。灯面上用工笔细细描著一个中年匠人,正低头专注地绘制灯面,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是陈青山。
灯笼的光,映着陈墨苍白憔悴的脸,也映着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著复杂情绪的眼睛。他看着楼下的三人,目光在李长安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周砚紧握刀柄的手,最后落在苏桃那张犹带稚气、却写满紧张与专注的脸上。
“你们果然来了。”他走下楼梯,脚步很慢,很稳,踩在吱呀作响的木阶梯上,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声响。“也好。有些话,憋了十年,总该说给该听的人听听。”
他在距离三人五步外站定,目光重新投向那面“灯笼墙”,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在揭开一道陈年的、血肉模糊的伤疤:
“这里,陈记灯坊。天佑三年,我爹用祖传的三间瓦房,加上我娘全部的嫁妆,盘下的铺子。地方偏,但临江,敞亮,适合做灯。我爹说,陈家的手艺,就得在这样的地方,才能做出灵气。”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向墙上那些残破的灯笼骨架:
“这些,都是我爹的手艺。鲤鱼灯,莲花灯,走马灯每一盏,都是他亲手画样,亲手扎骨,亲手糊纸。他说,灯笼是给人照亮路的,不能马虎。一盏灯,从选竹到完工,七十二道工序,一道都不能省。省了,灯就没了魂。”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正中那盏污秽的宫灯,声音陡然转冷:
“这盏,是他最后的心血。天佑七年中秋,知府大人点名要的贡灯。我爹画了三个月,光是嫦娥的眼睛,就改了十七遍。他说,要画出嫦娥眼里的‘愁’,不是哀怨,是离了人间、回望故土的愁。灯做好了,知府大人很满意,赏了二十两银子。我爹高兴,说要拿着这银子,给我娘打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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