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章 残灯孤坊,雨夜对峙  下山吃席,村民竟然是妖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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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簪子,给我买几刀好纸,再给铺子添些新料。”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粗重,眼里那簇幽暗的火,重新燃烧起来,比手中的灯笼更灼人:

    “可银子还没捂热,刘有德就来了。带着王富贵,赵文渊,孙茂才,还有张永昌。”

    他一个一个念出那五个名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浸著血和恨。

    “他们说,知府大人看上了陈记的手艺,要陈记并入锦里商会,以后专给商会供货。我爹不答应,说陈家的手艺,是祖传的,不给人当伙计。刘有德就笑了,说‘陈掌柜,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在成都,锦里商会说要的铺子,还没有要不来的。’”

    “我爹不信邪,照样开门做生意。可没过几天,供货的纸商、竹商,全都断了货。说是有人出了高价,把料子全包了。我爹去找商会理论,商会说,生意买卖,自由竞争,他们管不著。我爹没办法,只好去借印子钱,高价从外地进料。可印子钱利滚利,很快还不上了。债主天天堵门,泼粪,砸东西。铺子开不了张,我爹急得嘴里长满燎泡。”

    陈墨的声音开始发颤,握著灯笼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那天,是九月十七。我爹在铺子里赶工,要交一批急货。我和我娘在后院做饭。忽然听见前面‘轰’的一声,接着就是火光!我们冲出去,看见铺子里堆著的半成品灯笼全烧起来了!火不大,很快扑灭了,可那批宫灯全毁了。那是要进献给知府大人的,赔不起。”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砚:

    “周大人,你知道那火是怎么起的么?”

    周砚沉默,他已经猜到了。

    “是刘有德派人放的。”陈墨嘶声道,每个字都像带着血沫,“我亲眼看见,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从铺子后墙翻出去,手里还拿着火折子!我去追,没追上。回来报官,官府说,没证据,是意外失火。哈!意外?!”

    他惨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楼里回荡,比哭还难听:

    “火是意外,那三天后,我两个师兄,张三和李四,淹死在城西染坊,也是意外?!他们手里攥著的碎银子,也是意外?!我爹去告状,商会说‘查无实据’,也是意外?!我娘去喊冤,官府说‘人死事了’,也是意外?!”

    “不是意外!”他猛地嘶吼,声音几乎撕裂,“是谋杀!是灭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算计!”

    吼声在楼内激荡,震得那些残破灯笼簌簌作响。苏桃被这突如其来的暴烈情绪惊得后退半步,紧紧抓住了李长安的衣袖。周砚脸色铁青,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唯有李长安,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悲悯,但更多的是清醒的审视。

    陈墨剧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像破旧的风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平复,声音重新低沉下去,却更冷,更绝望:

    “我爹撑了半个月。白天被债主逼,晚上对着那堆烧焦的灯笼发呆。九月廿七,那天早上,他把我叫到跟前,摸着我的头,说‘墨儿,爹没用了,护不住铺子,也护不住你和你娘。你要记住,陈家的手艺,不能断。你要好好活着,把手艺传下去。’”

    “我当时不懂,只哭着点头。下午,我娘让我去给爹买跌打酒——他前几日被债主推搡,摔伤了腰。等我回来”

    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混著脸上未干的雨水,蜿蜒而下,流过那道狰狞的疤:

    “我爹就吊死在这屋梁上。”

    他抬起手,指向一楼正中央,那根最粗的、此刻空空荡荡的房梁。

    “脚下,踩着那张他画了三个月、改了十七遍的嫦娥灯面。灯面被他自己的血浸透了。”

    楼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屋外风雨声,和屋内灯笼骨架偶尔碰撞的轻响。那根房梁,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黑色伤痕,横亘在每个人的视线里,也横亘在十年的时光中。

    “我娘疯了。”陈墨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抱着我爹的尸首哭了三天,水米不进。然后,在一个下雨的早晨,她一个人走到锦江边,跳了下去。尸首三天后才在下游找到,泡得面目全非,只有那身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我认得。”

    他睁开眼,看向周砚,眼神空洞,却燃烧着最后一点近乎疯狂的光:

    “周大人,你问我为什么?这就是为什么!这就是那‘十七条人命’里的两条!是我爹!是我娘!他们老老实实做了一辈子手艺,没害过人,没欠过债,凭什么要这样死?!凭什么刘有德他们就能夺我家产,占我手艺,逼死我爹娘,还能活得人模狗样,吃香喝辣?!”

    “就因为他们有钱?有势?就能无法无天,草菅人命?!”

    “我等了十年!整整十年!每一天,每一夜,我闭上眼睛,就是我爹吊在梁上的样子,就是我娘泡在江里的样子!这十年,我像条狗一样活着,给人扛活,偷学手艺,躲躲藏藏,就为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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