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

    七彩的、粘稠的、翻涌的浓雾，在瞬间吞噬了一切。

    视线彻底消失。

    近在咫尺的周砚，身侧的李长安，甚至连自己伸出的手指，都看不见。

    只有无数种混乱、刺鼻、甜腻、辛辣的气味，疯狂地往鼻孔里钻。

    硫磺、硝石、松烟、曼陀罗、麝香、檀香

    还有至少十几种苏桃根本分辨不出的奇异香料。

    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又令人头晕目眩的洪流，冲击著脆弱的感官。

    听觉也迅速被剥夺。

    周砚的怒喝，李长安的厉叱，都被浓雾吸收、扭曲，变成遥远模糊的回响。

    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和血液冲击太阳穴的“嗡嗡”鸣响。

    方向感彻底失效。

    前后左右，上下高低，在浓雾中失去了意义。

    脚下是坚实还是虚空？

    身边是墙壁还是深渊？

    她不知道。

    更可怕的是，意识开始模糊。

    曼陀罗花粉的甜腻香气，混在浓雾里，无孔不入。

    即使她拼命屏住呼吸，那香气也仿佛能透过皮肤渗进来。

    一阵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黑暗与七彩流光开始旋转、交叠。

    她似乎看到了无数晃动的人影——

    吊在梁上的，泡在江里的，当众消失的

    还有爹。

    爹浑身是血，拉着她的手说“好好活着”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心脏。

    “清心，定神！”

    一声清叱，如惊雷炸响在混沌的脑海！

    是李长安的声音。

    虽然依旧被浓雾阻隔，显得模糊。

    但那声音里蕴含的某种沉静、坚定的力量，却像一根无形的钉子。

    猛地钉入她摇摇欲坠的心神。

    紧接着，一点温润的、青白色的光晕，在她身前不足三尺处亮起。

    光晕很小，只有拳头大小。

    却异常清澈、稳定。

    不像火焰那样跳动，也不像寻常光芒那样扩散。

    它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散发著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清凉的气息。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狂暴翻涌的七彩浓雾，如同遇到滚水的积雪。

    迅速消融、退散。

    露出方圆数尺内一片相对清晰的区域。

    苏桃这才看清，自己还站在原处。

    只是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李长安就在她身前三尺，背对着她。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正虚点着那团青白光晕——

    那是从他怀中一枚玉佩上激发出的护身清光。

    而他左手，已握住了背上青霜剑的剑柄。

    周砚的身影在左侧稍远处浮现。

    他半跪在地，以刀拄地，正剧烈地咳嗽。

    显然也吸入了不少毒雾。

    但李长安的清光似乎也笼罩了他一部分。

    让他勉强维持着清醒。

    “咳咳道长！”

    周砚抬起头，脸色发青，眼神却依旧锐利。

    扫视著周围浓得化不开的七彩迷雾。

    “这雾咳咳不止是障眼法！”

    “是幻阵。”

    李长安声音平静。

    目光如电，穿透有限的清光范围，扫视著浓雾深处。

    “七彩烟雾混淆五感，曼陀罗花粉乱人心神。”

    “数十种香料混合，可激发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幻象。”

    “再配合这楼内特定的回声结构，扭曲声响，放大回音”

    他顿了顿。

    “陈墨这是将整座灯坊，临时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针对人心的迷魂幻阵。”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雾里有东西。”

    话音刚落，左侧浓雾深处，猛地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般的“咯吱”声！

    紧接着，一点猩红的光芒，在雾中骤然亮起。

    如同毒蛇睁开的独眼。

    迅疾无比地朝着周砚所在的方向激射而来！

    是“朱砂箭”！

    和码头上如出一辙的杀招！

    周砚瞳孔骤缩，想躲。

    可身体被毒雾所侵，反应慢了半拍！

    “锵！”

    清越剑鸣再响！

    李长安甚至没有转身。

    只是握著剑柄的左手手腕轻轻一抖！

    青霜剑并未完全出鞘，只是弹出三寸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