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章 残灯孤坊,雨夜对峙  下山吃席,村民竟然是妖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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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墨是踉跄著站起身,转身离开的。

    没有再看栈桥上的三人一眼,也没有任何言语。他只是摇摇晃晃地走向码头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背影佝偻,步伐虚浮,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行将散架的破旧皮囊。夜风卷起他褴褛的衣角,拍打在腐朽的木桩上,发出“噗噗”的轻响,像是无声的呜咽。

    周砚下意识要追,被李长安抬手拦住。

    “让他走。”李长安目送著那个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声音平静,“他会去他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周砚皱眉。

    “锦里街,陈记灯笼铺的旧址。”李长安缓缓道,“或者说,那间如今已废弃的旧灯坊。那是他一切恩怨的起点,也该是终点。”

    “他还会布下机关。”周砚提醒。

    “我知道。”李长安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准备。”

    他不再多说,转身看向苏桃。少女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沉静,正望着陈墨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苏姑娘,怕么?”他问。

    苏桃回过神,摇摇头。

    “不怕。”她说,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就是心里堵得慌。”

    “正常的。”李长安温声道,“见过了人心能扭曲至此,总会有些不适。但看清了,总好过一辈子蒙在鼓里。”

    他看向周砚:“周大人,劳烦你安排一下,将张永昌中毒、陈墨现身旧码头之事,连同我们推断出的部分真相,即刻写成详文,以最快速度送往成都府衙和锦里商会。有些事,该掀开了。”

    周砚会意,重重点头:“我明白。证据虽被陈墨沉了江,但刘、王、赵、孙、张五家这些年在锦里街的作为,总会留下痕迹。我这就安排人,连同那十七条人命的旧案卷宗,一并整理上呈!”

    “好。”李长安抬头看了看天色。月已西斜,浓云不知何时又重新聚拢,遮蔽了星月,空气中湿意渐重。“雨快来了。我们也该动身了。”

    ------

    雨是亥时三刻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啪嗒”的轻响。很快,雨势转急,细密如织,在夜风中斜斜地泼洒下来,将整座嘉州城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雨雾之中。雨水顺着屋檐瓦沟流淌,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水线,冲刷著街巷,也冲刷著这座小城积年的尘埃与隐秘。

    三匹快马冲破雨幕,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马蹄踏碎积水,溅起大片水花。周砚冲在最前,李长安带着苏桃紧随其后,三人皆披着蓑衣,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雨水顺着笠檐流下,在眼前挂起一道道水帘。

    穿城而过,出东门,沿江岸折向北。这里是嘉州城的边缘,再往外就是荒滩野地。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难行。泥泞湿滑,杂草丛生,马匹不得不放慢速度。又行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黑暗中,隐约现出一栋建筑的轮廓。

    是座临江而建的两层砖木小楼。背靠一片缓坡,面朝锦江,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与芦苇丛中。楼体已十分破败,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青砖。二楼的木格窗大半破损,在风雨中“哐当”作响。唯有屋顶的灰瓦,还算齐整,在雨夜里泛著湿漉漉的、幽暗的光。

    楼前,歪歪斜斜地立著一根光秃秃的竹竿。竹竿顶端,挂著一盏灯笼。

    白纸糊的八角宫灯,在急风骤雨中疯狂地摇晃、旋转,仿佛随时会散架或被吹走。可灯笼里的烛火,却异常顽强地亮着。不是寻常的暖黄,而是一种幽冷的、近乎惨白的白光,穿透雨幕,照亮了灯笼下方一小片泥泞的空地,也照亮了楼门上那块早已斑驳不清、却仍能勉强辨认出“陈记灯坊”字样的木匾。

    这里,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周砚勒住马,在距离小楼三十步外停下。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流淌,在他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他眯起眼,盯着那盏在风雨中飘摇的白灯笼,和灯笼后黑洞洞的楼门。

    楼门敞开着,像一张巨兽的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李长安下马,将苏桃也扶下来,低声道:“跟紧我。”

    苏桃点头,裹紧了身上过于宽大的蓑衣,小手紧紧攥著怀里那个小包袱——里面是那把小桃木剑,和李长安给她的几张护身符。雨水冰冷,打在她脸上,她却感觉不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栋鬼影般的小楼,和那盏如同招魂幡般的白灯笼上。

    三人踩着泥泞,一步步走近。雨声、风声、江水拍岸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反而衬得这片荒滩格外死寂。只有那盏白灯笼,在风雨中发出“吱呀吱呀”的、令人牙酸的摇晃声,像是不甘逝去的亡魂,在反复诉说著什么。

    走到楼前十步,李长安停下。他抬起手,示意周砚和苏桃也止步。目光缓缓扫过小楼的外墙、屋顶、窗洞,最后落在那扇敞开的楼门上。

    “陈墨,”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传入楼中,“我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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