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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初的惊惧封闭,而是一种沉淀,一种消化。她在思考,在回忆,在将这段时间经历的恐惧、震撼、悲悯、困惑,一点点内化。
第四天傍晚,周砚终于暂时处理完紧要公务,来到李长安房中。他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但精神尚可。
“成都的回文到了。”他将一份盖著鲜红官印的文书放在桌上,“上峰震怒,责令彻底清查。锦里商会那边压力很大,已表示会全力配合,并先行拨出一笔款项,用于抚恤已查明的受害匠人遗属。陈墨的尸身,还有那些灯笼,我已安排可靠人手,明日一早启程,运回成都。”
李长安为他倒了杯茶:“张永昌如何?”
“曼陀罗花粉的毒已解,人是救回来了,但受了惊吓,又年事已高,有些神志不清。”周砚摇头,语气复杂,“已暂时收监。待成都那边清查完其家产,再依律定罪。他儿子闻讯从外地赶回,想要活动,被吴推官按住了。”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李长安淡淡道。
“是啊。”周砚端起茶杯,却没喝,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陈墨用最激烈的方式,撕开了这脓疮。现在,该我们这些穿着官服的人,来剜腐肉,敷新药了。虽然晚了十年。”
屋里一时静默。窗外传来归鸟的啼鸣,和远处街市隐约的喧嚣。生活似乎正在回归原本的轨道,可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苏姑娘呢?”周砚问。
“在房里。”李长安看向窗外西斜的日头,“我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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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桃的房门虚掩著。
李长安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请进”。他推门进去,看见苏桃坐在窗边的凳子上,面前摆着个木盆,盆里是清水。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擦拭著怀里那盏小小的鲤鱼灯。
那是陈墨留下的几十盏灯笼之一。周砚让人清理时,苏桃默默走过去,从中挑了这一盏最小、最不起眼的鲤鱼灯。周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许了。
灯笼很小,只有巴掌大,竹骨纤细,红纸已有些褪色,但鱼鳞画得极其精细,尾鳍翘起,活灵活现。烛火早已熄灭,灯壁上还沾着地下石室的些许潮气。
苏桃擦得很仔细,很轻。指尖拂过鱼鳞的纹路,拂过灯骨衔接的榫卯,仿佛能透过这冰凉的竹与纸,触碰到另一个匠人专注而温热的心血。
李长安没有打扰,静静站在门边看着。
夕阳的余晖从窗格斜斜照入,给少女低垂的侧脸和手中的灯笼,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她眼神专注,动作轻柔,先前眉宇间萦绕的惊惶与沉重,似乎在这细致的擦拭中,慢慢化开,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放下软布,将擦拭干净的鲤鱼灯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灯笼透出柔和温润的色泽,鱼的眼睛点着墨,竟有几分灵动。
她轻轻舒了口气,将灯笼小心放在桌上。这才发现门口的李长安。
“道长。”她站起身,有些局促。
“擦好了?”李长安走进来,目光落在鲤鱼灯上。
“嗯。”苏桃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这灯做得真好。”
“陈墨的天赋,是实打实的。”李长安在桌旁坐下,“若他生在那样的家庭,或许真能成一代灯笼大家,做出更多温暖人心的好灯。”
苏桃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可惜没有如果。”
“是啊,没有如果。”李长安看着她,“所以,活着的人,更要看清脚下的路,手里的灯。”
苏桃抬头看他,眼神清澈:“道长,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想跟着您。”苏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定,“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您护着,带着。我想学本事。学您怎么看破那些妖魔鬼怪的把戏,学周大人怎么查案断案。我想以后也能帮上忙,能像您和周大人一样,帮那些像陈墨爹娘,像那十七条人命一样,有冤无处诉的人。”
她一口气说完,脸颊微微泛红,胸口起伏,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李长安,等待着他的回应。
李长安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一个多月前,还在锦里街角卖糖画、被流言吓得瑟瑟发抖的孤女。看着她经历生死恐怖,看尽人心鬼蜮,却没有被压垮,反而在血与火的淬炼中,褪去怯懦,生出坚韧的骨骼,和一颗想要照亮他人的心。
“这条路,很苦,很危险。”他缓缓道。
“我不怕苦。”苏桃立刻道,“危险我会小心,会学。道长,您说过,看清了,才能不怕。我想看清,也想让更多的人,不必怕。”
李长安沉默了片刻,眼底深处,有极细微的涟漪荡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如春冰初融,带着真实的暖意。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苏桃眼睛骤然一亮,仿佛有星光坠入其中。她用力抿住嘴唇,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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