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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像是怕一开口,那汹涌的激动就会溢出来。
“不过,有言在先。”李长安神色一正,“既决定跟着我,便要守规矩。一,不可荒废本性,你心思细,记性好,这是天赋,需善用,更需持正。二,遇事需冷静,不可逞强,量力而行。三,勤学多问,我所能教,必不藏私,但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
“我记住了!”苏桃用力点头,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心里。
“还有,”李长安语气放缓,“你既无家人,此后便随我姓李,对外可称是我远房侄女,暂随我游历。可好?”
苏桃一怔,随即眼圈猛地红了。她明白,这不仅是给她一个合理的身份,更是给她一个归处。她用力眨掉眼底的湿意,深深吸了口气,屈膝,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苏桃不,李桃,谢过叔父。”
这一声“叔父”,叫得还有些生涩,却无比郑重。
李长安伸手,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以后在外,唤我道长即可。”
“嗯。”苏桃起身,脸上还带着泪光,却已绽开一个清浅却明亮的笑容。
窗外的夕阳,终于沉下了最后一抹余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嘉州的夜,安宁而寻常。
而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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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成都府衙,大堂。
堂下黑压压站满了人。除了府衙官吏、差役,还有得到消息赶来的锦里商会代表、城中士绅、以及无数挤在衙门外、翘首以盼的百姓。
周砚身着官服,高坐堂上。面前公案上,摊开着厚厚的卷宗。他面色肃穆,声音洪亮,将“锦里灯妖索命案”的来龙去脉,凶犯陈墨的身份动机、作案手法,以及由此牵出的、十年前陈记灯笼铺旧案及十七条人命的冤情,一一公之于众。
没有玄奇,没有鬼怪。只有人心算计,利益倾轧,血海深仇。
当听到刘有德等人如何联手逼死陈青山,如何制造“意外”害死学徒,如何侵吞其家产手艺时,堂下一片哗然,怒骂声四起。当听到陈墨隐忍十年,以诡谲手段复仇,最终自绝于地下石室时,又化作一片复杂的唏嘘与沉寂。
周砚最后宣布:依《唐律》,陈墨犯故意杀人、制造恐慌等重罪,本应严惩,然其已自尽,不再追究。但其父陈青山旧案,予以平反。刘有德、王富贵、赵文渊、孙茂才四人虽死,其罪不消,家产抄没,部分用于赔偿受害匠人遗属。张永昌收监待审。锦里商会监管不力,罚银,并需协助官府,清查旧年冤案,创建行会新规,杜绝垄断欺压。
法理,人情,在这公堂之上,试图寻找一个艰难的平衡。
公告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周砚最后一句“退堂”落下时,门外围观的百姓久久不愿散去,议论纷纷。有人唾骂刘有德等人死有余辜,有人同情陈墨一家遭遇,也有人对官府的后续处置抱有期待。
真相大白,尘埃落定。笼罩成都月余的“灯妖”阴云,终于在这一纸公告下,彻底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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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月,时近清明。
城南一处清幽的墓园,新起了三座紧挨着的坟茔。没有奢华墓碑,只有简单的青石,分别刻着“陈青山之墓”、“陈门王氏之墓”、“陈墨之墓”。坟前打扫得干干净净,摆放著几样清淡祭品。
李长安、周砚,还有已改名叫李桃的苏桃,静静站在墓前。
周砚手中拿着一份最新的公文抄件,低声道:“陈家的老宅,商会已出面赎买回来,暂由官府代管。那些灯笼,在锦里街旧铺址展示了三日,观者如堵。许多人都看哭了。匠作司已派人记录图样,陈家的手艺,不会失传了。”
“至于抚恤,首批银钱已下发到已找到的七户遗属手中。其余还在继续查访。商会那边,几个牵头的老掌柜已被撤换,新立的行规,明确写了不得恶意压价、不得断人原料、不得逼买强卖。虽然路还长,但总算是开了个头。”
他顿了顿,看向那三座坟茔:
“陈掌柜,陈夫人,还有陈墨。你们看见了吗?这公道,虽迟了十年,但终究还是来了。”
春风拂过墓园,带来青草与新土的气息,温柔地卷起纸钱的灰烬,打着旋,飘向远方。
李长安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墓碑,微微躬身一礼。
李桃学着他的样子,也郑重行礼。起身时,她看着墓碑上“陈墨”两个字,心中已无太多波澜,只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斯人已逝,恩怨两清。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行。
离开墓园,三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江水汤汤,依旧东流。岸边的柳树已抽出嫩绿的新芽,在春风中摇曳。锦里街的方向,隐约又传来了热闹的人声,似乎已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接下来有何打算?”周砚问李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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