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
“说得不错。”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神若有灵,自当赏善罚恶,乾坤朗朗。可若赏罚之权,被阴私之人假借,那这‘神罚’之下,恐怕藏着的,就是比鬼蜮更不堪的人心了。”
苏桃听着,似懂非懂,却觉得心口那团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她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更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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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锦江书院,已近亥时末。
夜色中的书院,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死寂中压抑著无尽的恐慌。两盏惨白的灯笼悬在紧闭的大门外,在夜风中幽幽晃动,将门匾上“锦江书院”四个描金大字映得忽明忽暗,透著一股森然。
周砚上前叩门。
半晌,门才开了一条缝,守门的老杂役陈伯探出半张布满惊惶皱纹的脸,手中气死风灯的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老长。
“周、周大人,您可回来了”陈伯声音发颤,急忙拉开门,“里头里头又不安生了,学子们都不敢回房睡,全挤在明伦堂里,点着灯,谁也不敢合眼都说,都说怕是明天夜里子时,又要、又要轮到了”
周砚脸色沉凝,一言不发,迈步而入。
李长安与苏桃紧随其后。
昔日书声琅琅的庭院,此刻被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笼罩。只有明伦堂方向隐约透出灯光,夹杂着极力压抑的啜泣和嗡嗡不绝的诵经声。
那是学子们在念诵《金刚经》以求心安,声音惶然,更添凄清。
陈伯提着灯,佝偻著腰在前引路,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第三进东厢。
天字三号房的门上,交叉贴著府衙的封条。
周砚伸手撕去封条,推开房门。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完全是陈腐,也非血腥,更像是一种混合了旧纸、墨锭、以及某种极淡的草药气息,幽微而固执地弥漫在空气中。
屋内陈设简单。
柏木书案上,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笔洗中的水也浑浊了。案面中央,有一块颜色略浅的方形痕迹——那是放置纸鹤的地方。
李长安在门口驻足,并未立即踏入。
他闭上双眼,缓缓调整呼吸,似乎在感知著什么。
周砚与苏桃都屏息看着。
片刻,李长安睁开眼,目光如寒潭映月,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寸角落。
“如何?”周砚沉声问。
“有煞气残留。”李长安迈步入内,脚步很轻,却异常稳定,“极淡,非修为有成者或身怀异术之人难以察觉,但确凿无疑。非妖非鬼,无血腥暴戾,亦无阴魂怨怼的森寒是一种更为阴湿、黏腻,如跗骨之蛆般缠绕生机的厌气。”
他走到书案前,伸出右手,拇指在食指、中指、无名指指节间飞快掐算。
指尖有极其微弱的淡青色光晕流转,若非仔细盯着,几乎难以发觉。当那光晕掠过案上纸鹤留下的浅痕时,骤然一暗,随即恢复。
“是巫蛊厌胜之术的路数,”李长安收回手,语气肯定,“且是南疆旁门中颇为阴毒的蚀魂一类。手段高明,若非刻意探查,极易被忽略,或误认为是体虚猝死、邪风入体。”
“巫术?”周砚眼神锐利,“你是说,是有人以巫术杀人,再伪装成神罚?”
“十之八九。”李长安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明伦堂的灯火如同荒野中飘摇的鬼火,“这屋中,并无丝毫神灵显圣的清净灵韵,亦无天道惩戒奸邪时那种煌煌正大、凛然不可犯的肃杀之气。唯有这一缕阴湿诡谲的巫煞,如溪中潜藏的水草,缠人足踝,无声无息,便能将人拖入深渊。”
他的描述平静,却让苏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可那纸鹤”她鼓起勇气,小声问道,“遇水不湿,风吹不散,也是巫术所为?”
“需细查方知。”李长安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手指轻弹,那符纸便飘然飞起,稳稳贴在门框内侧。
黄符之上,朱砂绘就的符文在黑暗中隐有微光流转。
“此为镇煞安宅符,可阻隔此地残留的阴煞之气继续侵染,寻常人短时间内靠近,可保无虞。”
周砚点头,他对李长安的手段素有信心。
三年前那桩“画皮鬼”案,便是李长安以一手精妙雷法与符箓,诛灭邪祟,还了死者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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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随即又探查了另外两处案发地。
藏书楼后那间僻静的小斋,以及西侧的听雨轩。
每一处,李长安都凝神感应,得出的结论几乎一致:有相似的、极淡的巫煞残留,皆无任何正向或神圣气息,唯有阴诡。
而三处现场,都位于书院相对僻静、夜间少人经过的角落,且门窗当时皆从内紧闭。
从听雨轩出来时,夜已深,风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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