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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桃裹紧了衣衫,那股寒意却仿佛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书院每个角落、从那些惊恐的学子眼中、从无声流淌的浣花溪水里渗透出来,直往骨头缝里钻。
“周兄,”走在回廊下,李长安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文溪神女摄魂惩戒的传说,在蜀地流传有多久了?”
周砚略一思索,答道:“具体年月难以考证,但自我幼时记事起,便听家中长辈、街坊邻里提及。都说浣花溪有神女,司掌一方文运,最是灵验,也最是严苛,若读书人心术不正、亵渎文字,便有纸鹤传信,摄魂夺命。可谓深入人心。”
“那在传说兴起之前呢?”李长安追问,“更早的记载,或是老辈人口中,神女又是何等形象?”
周砚摇了摇头:“这便不知了。传说流传既广,年代又久,早已面目统一,便是府衙卷宗,也未有更早的异说记载。”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提着灯笼的老杂役陈伯。
“陈伯,您在书院三十载,可曾听过与现今说法不同的老话?”
陈伯提着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昏黄的光晕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跳动。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苍老沙哑、带着浓重蜀地口音的嗓音缓缓道:“道道长也问这个?这传说唉,早不是原来的样儿咯。”
“愿闻其详。”李长安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陈伯,神色郑重。
陈伯抬起头,望着被屋檐切割成窄条的、无星无月的夜空,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爷爷那辈儿,就住在浣花溪边上打渔。我小时候,夏天在溪边耍水,冬天围着火塘,常听他摆龙门阵”
在他的叙述中,一个与现今流传截然不同的、更为古老也更为温暖的“文溪神女”形象,逐渐在夜色中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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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前朝末年,兵荒马乱的年月。
蜀地因着山川险阻,还算有片安宁。那时的浣花溪畔,尚无锦江书院的巍峨楼阁,只有几间简陋茅屋,住着一位姓孟的老秀才。
孟秀才科举失意,屡试不第,便在溪边开了间小小蒙馆,收些附近穷苦人家的孩子,教他们识字念书。
他心肠极善,见孩子家贫,非但不收束修,反倒时常自己节衣缩食,买来纸笔分送。
日子久了,溪边的百姓都说,孟先生是文曲星怜惜世人,特意下凡来渡苦孩子的。
有一年,蜀中遭了百年不遇的大旱,溪水几近干涸,田地龟裂,庄稼枯死,饿殍遍野。
蒙馆里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在饥馑中死去。
孟秀才看着心疼如绞,便将毕生积蓄,连同变卖祖传一块砚台的钱,凑在一起,进城去买粮。
怎奈兵灾连年,粮价飞涨,他那点钱,只勉强换回两小袋掺了糠皮的糙米。
回程路上,遇到一伙饿红了眼的流民抢粮。
孟秀才拼死护着米袋,被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最终挣扎着爬回溪边茅屋,将染血的米袋交给眼巴巴等著的孩子们。
只留下一句:“好好念书只有念书,明理,将来才可能让这样的年景,少一些”
话未说完,便咽了气。
孩子们和乡邻将他葬在溪边他平日最爱散步的一株老柳树下。
那年冬天,蜀地下了一场数十年未见的大雪,将坟茔彻底掩埋。
可待到次年开春,冰雪消融,坟头之上,竟生出一株稚嫩的桃树苗。
树苗见风就长,不过三月,便开出满树繁花。花是雪白的,晶莹剔透,风过时,花瓣簌簌落在溪水中,随波而去。
有人说,深夜路过溪边,曾见一袭白衣的女子身影坐在桃花树下,手持书卷,身边围着几个孩童虚影,正低声诵诗。
那身影眉目温婉,有见识的人说,像极了孟秀才生前描述过的、他早夭的女儿。
更奇的是,凡是在溪边蒙馆念过书、受过孟秀才恩惠,又亲眼见过那桃花或白衣影子的孩子,后来竟大多在科举上有所进益。
虽未必个个高中,却也多有成才,改变了贫苦命运。
于是,“文溪神女”的传说便渐渐流传开来。
在最早的故事里,神女是慈悲的,是守护的,是文脉与善念的化身。
她予人希望,渡人苦难。
从未与任何杀戮、惩戒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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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苏桃听得入神,忍不住轻声追问,“后来怎么就成了摄魂夺命的可怕样子?”
陈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与叹息,摇了摇头。
“说不清咯大概是书院建起来以后吧。各地学子来得多了,人心也杂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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